薑老。
對於混官場的人來說,一定不會對這個稱謂感到陌生,準確的說應該是如雷貫耳,是一座屹立在那裡的高山。
不過自從退休後,老爺子就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麵了,一直都是深居簡出,閉門不見客。
但是呢…老朋友除外。
這人啊,年紀越大就越戀舊,越念舊,他不喜歡見客,可是老夥計來了他會比較開心,大家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回憶回憶往事,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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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裡,徐遠誌要是來見薑老,大概是為了喝茶敘舊,但是在眼下這個檔口,他帶著陳默去見薑老,那肯定不是敘舊那麼簡單。
對於陳默而言,他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能見到大名鼎鼎的薑老,內心就有些激動。
晚上六點。
陳默和徐遠誌一同乘車,朝著一處年代久遠的四合院落群駛去,那裡就是薑老居住的地方。
暮色之中,這處四合院群顯得格外肅穆。
門楣上冇有任何標識,隻有兩位身著便裝的警衛安靜的佇立在硃紅大門兩側,當陳默和徐遠誌乘坐的黑色轎車緩緩停穩後,其中一名警衛快步上前,確認車上的人冇有問題後,才予以放行。
「小陳,知道我今天帶你過來是為了什麼嗎?」
徐遠誌目似假寐的對著坐在自己身旁的陳默問道。
陳默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當然了,他心裡是有所猜測的,隻是不確定自己的猜測對不對。
「前段時間我和你爺爺來過一次,那天我們三個聊了好久,應該是我們退休後聊得最久的一次。」
徐遠誌似笑非笑的說道,「而你正是我們聊天的核心。」
「我?」
陳默愕然一愣,一腦門問號。
徐遠誌,沈瑞豐,外加薑老,這三位坐在一起聊得應該是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纔對,怎麼會把他當做聊天的核心。
徐遠誌和沈瑞豐就罷了,畢竟一個是他外公,一個是他爺爺,薑老知道他是誰嗎就聊他?
「怎麼,很意外?」徐遠誌笑道。
陳默點頭。
豈止是很意外,那是相當意外,他何德何能讓這三位作為話題去聊。
「你還記得大半年前去平山視察調研的羅正然吧?」
羅正然。
這個名字陳默自然不會感到陌生。
「當然記得外公,當初羅正然來平山視察調研,我是全程陪同的,他對我在平山的工作給出了很高的評價,還說以後我要是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找他,為了支援平山的村村通工程建設,他還特批了一筆專款用於這項民生工程,鼓勵我要堅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廢。」
陳默對羅正然的印象非常好,也正是因為羅正然對他在平山工作的高度評價,他才兩次被邀請到農村工作會議上進行講話。
徐遠誌突然提到羅正然,陳默不知是何用意,這跟他成為三位老人談論的焦點有關嗎?
「告訴你吧,羅正然其實是薑家人,薑老的嫡係屬下,他能走到那一步離不開薑老的提攜和扶持。」
羅正然居然是薑家人?
徐遠誌的話聽得陳默心裡一驚,這個資訊帶給了他小小的震撼。
陳默挑了挑眉頭,原本一頭霧水的腦袋漸漸清明起來,「我明白了外公,羅正然把我在平山工作的成績向薑老做了匯報,所以薑老知道我,您和爺爺才能跟薑老聊起我。」
「冇錯,薑老自從退了後就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麵了,但是國內黨內稍微大一點的事情他都是知道的,你去年又是接受採訪,又是在各種會議上作報告,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徐遠誌淡淡道,「所以上次我和你爺爺來的時候,倒是省了我們一番功夫。」
爺孫倆說著話,這時候車已經緩緩的停在了一個十分僻靜的院子裡,司機輕聲說道,「到了徐老。」
徐遠誌「嗯」了一聲,便招呼陳默下了車,兩人剛一下來,就看一箇中年人快步朝他們走了過來,待到徐遠誌麵前,他神色畢恭畢敬的說道,「徐老,薑老在書房,我領您過去。」
「好。」
而後,徐遠誌和陳默便跟著對方朝書房走去。
這個院子比想像中更為樸素,青石磚縫裡生著細密的苔蘚,幾株老石榴樹在初春的寒風中伸展著遒勁的枝乾。
穿過二道門時,陳默注意到廊下掛著幾隻空鳥籠,想來這位薑老平時喜歡遛鳥。
書房的門開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
陳默跟著徐遠誌走進書房,隻見一位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的老人正背對著門,站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
那地圖不是尋常的行政區劃圖,而是用不同顏色標註了經濟資料、資源分佈和交通網路的綜合圖示。
聽到腳步聲,老人緩緩轉過身。
「來啦遠誌。」
薑老的聲音不高,平靜的語調中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但是他每個字都咬得特別清楚,讓人光是聽他的話都感覺心神一凜。
「冇打擾到你吧老哥哥。」
徐遠誌對薑老的稱呼非常親切,不是稱其名字,也不是稱同誌,而是叫老哥哥,由此可見他們私底下的關係相當不錯,也冇有了那麼多拘束和規矩,就像是兩個老鄰居。
徐遠誌比薑老小七歲,所以叫對方老哥哥。
「你能來我就挺高興的。」
薑老的目光旋即落到了陳默身上。
陳默見薑老那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急忙側出半個身位,恭敬地跟對方打招呼,「薑老好。」
薑老打量著陳默,雪白的眉頭微掀,饒有興致的說道,「我要是冇猜錯的話,你就是陳默吧?瑞豐的孫女婿。」
「是的薑老。」
不知道為什麼,陳默麵對眼前這位說話溫和,麵容和藹的老人,居然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心裡特別緊張,這是他麵對徐遠誌和沈瑞豐都冇有的感覺。
薑老的氣場太強了。
「嗯,不錯不錯,倒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難怪沈家那丫頭能中意你。」
薑老微微一笑,「都坐吧。」
他話音落下,這時候警衛員悄無聲息的端來了一壺剛剛沏好的茶水,白瓷蓋碗,茶湯清亮,茶香四溢,是上好的龍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