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木成舟的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明亮的燈光在屋子裡拉出兩道人影,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雙方四目相對,氣氛略顯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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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同誌,我現在代表校黨委和教務部正式對你進行約談,請你先把手機交出來,我們的談話需要保密。」
木成舟研究過陳默的過往,三年前,在其擔任安陽縣副科長期間被一個女人誣陷強姦,他就是靠著手機錄音絕地翻盤的,如果冇有那個錄音,陳默恐怕已經進去了。
陳默用這種方式解決過大麻煩就容易形成路徑依賴,所以他不能給陳默這樣的機會,接下來他們的談話不能被錄音。
當然了。
即便被錄音他也不怕,因為他會非常注意,壓根不會在這場談話中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小辮子。
「木校長,你很怕我們的談話會泄露出去?」
陳默眼睛一眯,在交出手機的同時關閉了錄音。
事實上,從踏進這個門之前,他就開啟了錄音,但是木成舟這隻狡猾謹慎的老狐狸根本不給他錄音的機會。
「陳默同誌,這跟怕不怕冇關係,而是應該這麼做。」
木成舟一邊說,一邊笑眯眯的拿起陳默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將其關機。
做完這些,木成舟又看向陳默,「教務部和思政部給你的處分通知,我想你都看到了,這是對你未能及時認識到自己錯誤的小小懲戒,處分不是最終的目的,目的是督促你知錯悔改,不要執迷不悟下去。」
木成舟語重心長。
「組織是對你寄予厚望的陳默同誌,組織部的領導能在全國上萬名廳局級乾部中,將你選拔到黨校來參加學習,這是對你的重點培養的表現,你應該倍加珍惜。」
「但是你今天在交流會上的言論和觀點嚴重偏離中樞的指導思想,政治傾向存在嚴重問題,性質非常惡劣,我念你尚且年輕,政治理論不紮實,當眾指出你的問題,希望你能改正,結果你非但不虛心接受,反而狡辯牴觸,我對你很失望。」
失望你媽賣批!
陳默臉上麵無表情,心裡卻在怒罵木成舟道貌岸然。
白天他還想解釋一下,到了現在他都懶得浪費口水,對方擺明瞭是要往他身上潑臟水,他就是長一萬張嘴都解釋不清。
有句話叫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還知道你有多冤枉,當下木成舟乾的事,正是對這句話的生動詮釋。
「陳默,現在給你兩條路。」
「第一,寫下深刻的書麵檢討,在下一次交流會上公開承認自己的政治立場存在問題,思想認識存在偏差、對中樞的政策理解不到位,如此我方可對你從輕處理,隻內部批評,不向中樞和漢西省委通報此事。」
「第二,你拒不認錯,繼續對抗組織,我會立刻啟動程式把你的問題作為重大意識形態風險線索,正式上報中樞和組織部,同時函告漢西省委,建議立即對你停職並進行政治審查,到那時就不是檢討的問題了,是停職、審查、追責、降級、調離領導崗位。」
「你的仕途,到此為止。」
「兩種選擇,兩種人生,我希望你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木成舟的話一字一句,清晰、冰冷、毫無轉圜餘地。
陳默眼中閃過一抹寒光,語氣冰冷的問道,「木校長,現在這間屋子裡就我們兩個人,我的手機也關機了,你且說我且聽,不會留下任何痕跡,我想知道你是受了誰的指使,就算是死,也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對於這件事的幕後主使者,陳默有自己的猜測,他覺得又是柳家在搞他。
不是他對柳家有偏見,而是恨他的人或許不少,但能指使一個副部級的乾部來整他,也就隻有柳家了。
當然了。
也不排除這是木成舟的個人行為,可能他在地方工作中得罪了木成舟的朋友親戚,對方抓到了他來黨校學習的機會,往死了針對他。
不過這種可能性比較小,他還是傾向於前者。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覺得我今天當眾對你提出批評是惡意針對你?」
木成舟搖頭,露出失望的表情,「陳默同誌,你的想法真是狹隘又可笑,我堂堂黨校的副校長豈會針對你一個學員,你我無冤無仇,我何必找你麻煩,正如我在會上說的,我批評你是愛護你,是在挽救你,可你卻把這種批評惡意揣測曲解,你可真是有點無可救藥了。」
「嗬嗬,是非曲直,你我心中自有定論,我原先以為你是對我寫的那段話有所誤會或者說我們之間的觀點存在分歧,但是你的行為告訴我不是這樣的,你就是要置我於死地,讓背上政治汙點,永遠翻不了身。」
陳默目光冷冽,如果他冇有靠山,此題無解,木成舟這種級別的人物親自下場算計他,針對他,他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好在他有靠山有背景。
這就是為什麼說官山難越,冇有貴人扶持難以登頂的根本原因所在,你有能力又如何,想搞你的人有的是辦法搞你,可能你無心說的一句話,無心做的一件事,都會成為對手搞你的刀子。
政途凶險,如履薄冰啊。
「真是越說越想當然,陳默同誌,我倒覺得你應該去看看心理疾病了,不要覺得誰都想害你。」
木成舟嗤笑一聲,但臉上那冰冷的笑容卻是絲毫不加以掩飾。
他承認陳默是個政治潛力巨大的年輕人,如果一路順風順水的話,極有可能入局,去打巔峰賽。
可惜他撞到了柳家的槍口上,柳家那位親自叫他把陳默往死了整,那陳默就算是沈家的準女婿也白搭。
沈家現在的影響力和柳家比起來還是差了許多的,別看現在柳家老爺子是退了,但是他剛退下來,影響力依舊是在的,絕非沈家那種退了許多年的可比。
「你背後是柳家吧?」
陳默突然問道。
木成舟眼睛眯成一道危險的縫,「陳默,不要太過自以為是了,我不管你在地方上有多強勢,但是到了這裡你再強勢也得給我乖乖低頭,你不服氣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服氣。」
言罷,木成舟看了一眼手錶,「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此次談話結束,我已經代表組織和校黨委給你機會了,你若不想把事鬨大,徹底毀了自己的前途,那就老老實實的寫檢查,明天早上八點交到周銘老師那裡。」
「記住,組織的耐心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