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平山縣一家名為茶色的茶樓雅間裡,檀香混著普洱的醇厚氣息在空氣裡浮沉。
高明海坐在黃花梨木椅上,指腹摩挲著粗陶茶杯的邊緣,而在他對麵坐著的不是別人,赫然就是陳默。
兩人的見麵是早就約好了的。
是陳默通過閻良的關係約到了高明海出來一敘,對於這個高家利益集團的掌舵人,他很有必要會一會。
當然了。
為了這次會麵的安全,暗中保護他的便衣特警早兩個小時就過來了,並且他們一直在密切的注意著茶樓裡的動向。
縣公安局這邊也安排了人保護陳默,眼下雖然高家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但也是危在旦夕之間,加之前天陳默抓了高明山和高新成,高明海又怎麼會對他沒有敵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陳書記真是年少有為啊,早就聽說咱們平山來了一位年輕厲害的紀委書記,今天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淩厲剛正,從今往後,平山的貪汙腐敗分子恐怕都要寢食難安了。」
高明海目光灼灼的望著陳默,這張臉他並不陌生,陳默沒來平山履職之前,他就讓人把陳默的資料收集全了。
從小學到調任平山之前,隻要明麵上能查到的事情,高明海都知道了,所以說儘管兩人是第一次碰麵,可他對陳默一點都不陌生。
陳默也是一樣,這兩天他也沒少研究高明海,從他還是包工頭到成為明川市鼎鼎有名的企業家,從他兒時的成長經歷到家庭成員,這些東西他已經熟稔於心。
「哦?高總這是話裡有話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高總在暗示我,平山有很多腐敗分子?」
陳默嘴角微微揚起,似笑非笑。
「哪裡沒有幾個腐敗分子呢,腐敗是人性使然,不是還有人說腐敗是經濟發展的潤滑劑嘛。」
高明海笑了笑,似乎是在為腐敗分子開脫,確實,貪腐是人性使然,這個沒辦法,前腐後繼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誰坐到那個位置上都可能抵不住誘惑。
而他的工作就是監督、震懾和清除黨員幹部中存在的毒瘤,其實爛肉不可怕,可怕的是放任不管,那樣的話整個人都會迅速的爛掉。
「高總說的沒錯,經濟發展必然伴隨著腐敗,這是不可避免的客觀事實和規律,但是對於這種行為我們紀委不能縱容,更不能坐視不理,發現一個查處一個,形成高效的機體自淨機製,如此一來,經濟也發展了,潤滑劑也有了,腐敗分子也抓了,一舉三得。」
陳默平靜的話語中帶著淩厲,不管有什麼理由,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都不能為腐敗分子唱讚歌,腐敗是經濟發展的潤滑劑,那麼反腐就是黨保持自身純潔性的必要手段。
腐敗可以不停,但是反腐更不能停。
「哈哈哈,還是陳書記說話有水平,有見地,難怪能在這個年紀就成為紀委書記,前途無量啊,令人羨慕。」
說完,高明海話鋒一轉,「陳書記,有件事我想跟你打聽一下,昨天我突然收到了你們紀委發來的一份函件,說我弟弟高明山牽扯到了一樁行賄案中,目前正在配合調查,據我所知明山既不是黨員,也不是幹部,你們紀委抓他不太合適吧?」
高明海終於忍不住提起了高明山的事,不過他的情緒和神色倒是蠻平靜,儘管他心裡很惱火,可是當下還是要保持涵養和體麵,要不就讓人譏笑了。
「我想高總你肯定是誤會了,我們並沒有抓你弟弟高明山,隻是有一樁我們紀委和檢察院反貪局正在調查的案子需要他的配合,是配合,不是抓人,這可不能混為一談高總。」
陳默說的冠冕堂皇,實際上兩人心裡都清楚,什麼特麼的配合,純粹是胡吊扯,高明山就是被抓了,委婉地說是配合調查,通俗的說就是審訊,而且是那種不撬開你的嘴就絕對不可能放了你的審訊。
「配合調查需要把人關起來不讓回家嗎陳書記?」高明海眼睛一眯,語氣中透著不滿。
「一般情況下不需要,但現在情況特殊,由於案件事關重大,需要嚴格保密,所以他人暫時不能離開。」陳默不徐不疾的說道。
「那他什麼時候能恢復自由,難不成這個案子一天不破,他就得一直被關著?」
高明海沉聲問道。
這個問題看似是在問高明山什麼時候能出來,其實是在試探陳默撬開高明山的嘴,以此作為突破口剷除高家的決心。
「有這種可能高總,這個案子是一定要破的,要不我沒法跟上麵交代,所以就得委屈高總你的弟弟了。」
聽到陳默這麼說,高明海眼皮驟然一縮,「那我能見他一麵嗎?這個要求總不過分吧陳書記。」
高明海心裡很清楚,指望陳默放人是不可能的,他說了這麼多一方麵是試探陳默,另一方麵就是想見高明山,隻要哥倆能見一麵,高明山的心就有底了,心理防線強大就能頂住審訊的壓力。
而隻要他弟弟不鬆口,陳默就奈何不了高家,到時候輿論壓力一上來,配合當地的群體事件,陳默很有可能會被暫時停職或者免職。
隻要秦光華決定換個人來,就說明對方想儘快了結平山之亂,並不打算追究到底,免得事件持續發酵影響他的仕途,倘若到了這一步陳默還沒事,那就意味著省裡的態度不會改變,他就得放棄國內的一切,前往國外了。
「見不了麵高總,這個案子非同小可,需要做到絕對的保密,隻要跟案件沾邊的人,哪怕是我們的審訊人員都不允許跟外界接觸,希望你能理解。」
陳默挑著眉頭說道,「不過高總你放心,我一定會儘快突破嫌疑人的口供。」
這話就有點誅心了。
彼此都知道這個案子後麵牽扯到的人是誰,到時候不但高明山出不來,整個高家都得搭進去。
「陳書記就不能行個方便?我就跟我弟弟說兩句話,不會聊到跟案子有關的事情。」
陳默搖頭,「高總,這個真不行,你也別為難我,這是規定。」
高明海死死的盯著陳默,許久才說道,「陳書記就不能抬抬手?我其實是很想跟陳書記你做朋友的?」
其言外之意是不想跟陳默成為敵人,希望陳默高抬貴手,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
頓了頓,高明海又說道,「不瞞你說陳書記,我弟弟被你們紀委帶走配合調查這事對我們公司的正常經營工作產生了影響很大,各種亂七八糟的謠言四起不說,關鍵是公司下麵的很多工程專案都停了,他突然失聯弄得我們十分被動,措手不及。」
「我還是希望陳書記能通融通融,不要太不近人情嘛,犯人都有探視的權力,更何況我弟弟他還不是犯人呢,隻要能見一見我弟弟高明山,有什麼條件和要求陳書記你儘管提,我們高家一定盡力做到。」
高明海的這一番話意味深長,看似是在說見高明山,實則是在問陳默能不能放過高家,如果要高家付出什麼代價才能邁過這道坎,陳默都可以提。
這是高明海在徹底撕破臉皮,破釜沉舟之前所做的最後的努力和嘗試,如果陳默不鬆口,那就隻能魚死網破了。
這兩天高勝海一直都在積極的聯絡各地的媒體報刊,已經有幾家答應報導,網上發帖頂貼轉發的人也都準備好了。
如果他想讓陳默出名,那就是一句話的事。
「抱歉高總,我隻能說愛莫能助,規定就是規定,誰來了都不能鑽空子,不過我倒是可以幫高總你帶帶話,高總你有什麼想說的嗎?」陳默意味深長的問道。
高明海沉默了片刻,旋即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也好,那就麻煩陳書記你轉告我弟弟,家裡人都很惦念他,我這個當哥哥的很愧疚,沒能照顧好他,讓他受委屈了,不過他這個委屈不會白受的,我會彌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