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闆好啊。”
馬芸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最近話說得太多，他走進來後，也沒把自己當外人，指著同行的女性介紹道：
“先容我介紹一下，這位美女是央視《生活空間》欄目的編導，樊曼曼導演。最近在給我拍一個紀錄片，聽說今天是首都網際網路圈子的聚會，大咖雲集，她也要跟過來，說是想拍點素材……”
“大家要是不願意入鏡，咱們就不開機，隻吃飯。”
眼下國內搞網際網路的圈子極小，雖然馬芸是杭市的，但在座的幾位對他也並不陌生。
這是個狠人。
辭去了大學老師職務，下海經商在杭市老家搞了個“東國黃頁”。
簡單說，它就是個網上企業名錄，將企業的資訊：如產品、聯絡方式放到網路上，讓海外客戶能通過網路發現東國商家。
由於借鑒了傳統電話號碼簿“黃頁”的概念，網站就叫東國黃頁。
馬芸此次進京，則是為了向各大部委領導上門做演示、搞推銷、拉生意，結果被門衛當成騙子往外趕，處處碰壁。
但拍攝節目這事兒，大家還真不清楚，於是好奇問為什麼要拍片子，又為什麼要給馬芸拍。
樊蔓蔓便笑著說：“我們《生活空間》這個欄目，主旨就是講述各行各業普通人的生活故事。”
“馬老師現在正在創業，我看他天天推銷，到處碰壁，那種為了理想死磕的勁頭特別打動人。雖然現在很多人不理解他在幹什麼，甚至覺得他是騙子，但我相信，記錄下這段歷程是有意義的。”
說到這，樊曼曼頓了頓，看了眼馬芸，笑道：“再說了，我也是杭市人，老鄉幫老鄉嘛。如果大家不介意，我現在就讓攝像師開機，咱們就拍個自然的飯局狀態，不乾擾大家聊天。”
這番話說得誠懇，大家都是創業者，不矯情。甚至覺得能上央視露個臉，對自家公司也是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唯獨江悅皺了皺眉：“樊導，這個……還是先別了吧。”
她語氣客氣但態度很明確：“我弟弟身份比較特殊，是體製內的幹部。能不能拍，能不能露臉，這事兒我們做不了主，得問他本人。”
樊曼曼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好，那我明白了。一會兒等人來了我問下江區長意見，他如果不願意，我們就不拍了。”
眾人沒聊幾句，半分鐘後六點三十整，包廂那木門被人再次從外麵推開了。
兩個身穿黑色西裝、身材魁梧的寸頭青年開的門，他們目光如電般在屋內掃視了一圈，確認安全後，才側身讓開。
緊接著，江振邦邁步而入。
他穿著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服，身形挺拔，氣場沉穩。身後跟著的蕭瀟，一襲白色連衣裙，高挑靚麗，兩人走在一起，瞬間把包廂裡的光彩都吸了過去。
“來了！”
眾人下意識起身相迎，目光齊齊看向江振邦。
他太年輕了，年輕得過分。但那種氣場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既沒有官僚的架子，也不像個商人。
和身旁的蕭瀟走在一起，兩個人反而有點像是……婚禮現場正準備向賓朋敬酒的一對新人。
“抱歉抱歉，我遲到了！對不住，有點工作，耽誤了一小會兒。”
江振邦向屋內的人拱手致歉，隨後選擇張舒心做第一個握手物件，寒暄道：“張姐，您好哇…您是咱們奉省女中豪傑，今日一見，果然氣場兩米八。”
張舒心也就一米六五，站在江振邦麵前矮了大半個頭，聞言樂不可支：
“小老鄉，你這誇人的方式挺特別啊。我這氣場要是兩米八，那你不得奔著四五米去了？”
江振邦哈哈一笑，握手力度適中，隨後又要去跟下一位打招呼，但視線無意一掃，看到了角落裏的攝像機，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
“江區長，我是……”
樊蔓蔓立刻自我介紹了一番，江振邦與其握手，心中瞭然。
巧了。
後世那部流傳極廣的《書生馬芸》，那些經典的“推銷員”鏡頭，合著就是這時候拍的？
他看著馬芸那張略帶侷促卻眼神熱烈的臉，一種時空交錯的感慨油然而生。
“江區長，您看…方便拍攝嗎？”
樊蔓蔓徵求意見。
“拍吧，我又不是第一次上你們央視了。”
江振邦倒也大方，對著攝像機開了個玩笑：“麻煩師傅您把我拍得帥一點…誒，各位，你們介不介意？”
“不介意，今天是藉著江董和馬總的光了。”
眾人笑著應和，氣氛瞬間鬆動。
攝像師迅速開機，紅燈亮起。
江振邦權當鏡頭不存在，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雷君。
這位未來的雷布斯，現在還是個憂鬱的程式設計師。
江振邦主動伸出手，握住雷君的手掌，語氣誠懇：“雷總，盤古這個產品我用過。在國內辦公軟體領域，它絕對是有裡程碑意義的。雖然市場反饋可能不如預期，但在技術積累上，雖敗猶榮！”
雷君愣了一下。
這幾個月，他聽到的全是批評、嘲諷，或者是那種帶著憐憫的安慰。從來沒有人用雖敗猶榮這個詞來形容盤古。
他看著江振邦那雙真誠的眼睛，心裏某塊堅硬的地方忽然軟了一下，略帶自嘲地一笑：“那也是敗了。興科的家電我也用過……嗯，都很不錯！我非常佩服江董你的眼光，知道使用者最需要的是什麼！”
江振邦贊同地點頭：“對，是使用者最需要的，而不是使用者最想要的，這兩者是本質區別的。相信你很快也會明白其中的不同！”
使用者最想要和使用者最需要的不同？
雷君若有所思。
江振邦又轉向旁邊的張超陽。
“張博士，久仰大名了。”
張超陽這時候已經摘下了墨鏡，笑容有些矜持：“是我久仰你了，江區長、江董事長，怎麼稱呼你更好些？”
“隨意，叫我振邦老弟更親切。”
江振邦開了個玩笑：“我也喜歡別人叫我振邦……振邦，真棒啊！聽著就提氣。”
諧音梗這東西，放在什麼時候都好使。
眾人哈哈大笑。
江振邦在人群中穿梭，握手、寒暄，談笑風生，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掌控了全場的節奏。
而馬芸，此時就像個小嘍囉一樣站在角落，仰著頭看著江振邦。
他看到這個比自己小了近十歲的年輕人，在眾人麵前談笑風生，那種自信、那種從容、那種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氣度，讓他心裏中百感交集。
攝像機的鏡頭一直追著江振邦，馬芸自己這個紀錄片的主角反而成了背景板。
但他並沒有感到嫉妒，或者是那種被冷落的憤怒。相反，他感覺體內的血液在沸騰，一種莫名的激勵讓他握緊了拳頭。
大丈夫當如是也！
他在心裏吼了一句。
但轉念一想，馬芸又有點泄氣。
人家才23歲啊，自己今年都32了，到底誰纔是大丈夫啊？
就在馬芸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隻手忽然伸到了他麵前。
那隻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馬芸猛地抬頭，正好對上江振邦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
“馬總，幸會啊。”
馬芸立刻牢牢握住他的手了，回應道：“幸會幸會！”
下一刻，馬芸又毫不猶豫地說：“江董，你聽說過我的黃頁沒有？有沒有興趣把興科的產品目錄放到網上，讓全世界都看到呢？”
不愧是你啊！
江振邦打著哈哈：“這個問題，咱們等會兒邊吃邊聊吧。”
言罷，他抽出了手，轉頭看望向李然帶來的一個下屬。
對方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穿著黑西褲白襯衫，但掩蓋不住土裏土氣的本質。
看起來就像是個老實本分，又性格執拗的農村孩子，一直站在角落不吭聲。
“姐夫…這位是？”江振邦明知故問。
不是你讓我招進來的麼？
李然眼神很奇怪，嘴上則答道：“這是我公司的副總，劉強棟。老兵超市和百匯商貿的全流程管理係統，就是我和他一起敲的。”
“江董…您好！”
劉強棟有些拘謹地微微欠身鞠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主動伸手。
“哦，你就是小劉啊，我想起來了。”
江振邦微笑頷首，上前也跟劉強棟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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