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中秋的第二麵
宋時微是第一次來男朋友家,她以前知道這個老小區,但是沒有怎麼在意。
跟著毛阿姨進門後,入目是一組有些掉漆的鞋櫃。
每雙鞋子沒有像自己家裡那樣強製性的擺放整齊,彷彿連靈魂上都有一種淡淡的拘束感。
毛阿姨家裡的這些鞋子,雖然沒有橫七豎八那樣淩亂,但也比較隨意,偶爾錯位了都無人管它。
客廳傢俱有點陳舊,沙發上兩個凹陷進去的輪廓,表示經常有一對夫妻坐在這裡,看著電視聊著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珠江帝景大平層的沙發更昂貴,電視螢幕也更大,但是除了過年,似乎都沒人願意坐過去。
鼻間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油煙味道,像是煙火氣落在牆壁上,怎麼擦都擦拭不掉。
宋時微有些喜歡這裡。
「小宋你好。」
這時,陳培鬆從廚房裡端出一碗湯,笑嗬嗬的說道:「剛剛煲好的茯苓清熱排濕湯,最近天氣燥熱,喝一點降降火。」
老陳外形上是比較隨和的,胖乎乎圓滾滾的外形,身上也沒有太多所謂的「官威」。
這和他在基層太久有關係,處理老百姓的糾紛,自然就得融入群眾當中。
「好~」
宋時微應了一聲,這是她的習慣語氣。
後來可能是自己察覺到,不能像平時那般簡短,畢竟這是麵對男朋友的父母。
於是,她把手上的酒和蓮蓉月餅放下來,垂著眼眸小小聲的說道:「這是家裡帶過來的……嗯……叔叔阿姨,中秋快樂……」
宋時微真的不太擅長人情來往,她不畏懼在商場上的談判競爭,刀刀見血亦覺得這隻是正常的資本操作。
冷眼旁觀,淡然應對就是了。
但是麵對長輩、麵對鄰居、麵對老師,聊起那些家長裡短的話題時,她就有點「慫」了。
本就是一個喜歡把感情藏在心底不外露的人,那些家長裡短的閒談總讓她手足無措,偶爾應和幾句,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詞句來表達自己。
毛曉琴大概看出來這個清冷丫頭的磕磕絆絆,有點心疼也有點好笑。
她嘆了口氣說道:「來就來了,還帶什麼禮物,先喝湯吧。」
宋時微聽話的坐在飯桌上,拿起湯勺小口的舀著。
果然是剛剛出鍋的,觸唇有些溫熱感。
老陳夫婦倆都不說話,一時間客廳裡隻有湯勺觸壁的「叮叮噹噹」聲。
過了一會兒,宋時微好像被打量得有些侷促,毛曉琴心想這丫頭什麼都不懂呢,還傻乎乎的過來送月餅。
不過越是這樣想,心裡也就越愧疚。
雖然,最終的【分手】還是由陳著親自開口,但是毛曉琴覺得,敲敲邊鼓我總還能做得到的,免得她越陷越深。
於是,毛醫生努力擠出一抹笑容,和藹的問道:「還可以嗎?」
「嗯~」
宋時微點頭。
味道確實還可以,她家裡保姆煲湯就很厲害,沒想到這碗也絲毫不差。
「你陳叔叔手藝是被練出來的,以前我上班忙,都是他早早回家給我和陳著做飯。」
毛曉琴開口聊著天,像是陪著宋時微說話。
實際上呢,她斟酌著擦邊提醒:
「但是陳著就不行了,他對家庭上的專注力不如他爸。」
「小時候就喜歡悶在自己屋裡,喏,就是那間貼著喬丹海報的臥室,每次都是一直到吃飯時候纔出來。」
「要是我和他爸都沒在家,他就隻能煮個泡麵,連切菜都不會。」
毛曉琴本意是想表達,自家兒子五穀不分六體不勤,他的家庭觀念可能沒那麼專注,擔心將來照顧不好你。
陳培鬆聽出來了,儘管好像有點違背對兒子的承諾,但他沒說什麼。
但是,宋時微沒聽出來。
她現在以「女朋友」的身份來「男朋友」家裡探望對方父母,本就是一件開心新奇的事情。
那些藏在家常話裡的弦外之音,經過戀愛這層關係的渲染,全都變成了「見家長」這場甜蜜冒險裡,那些讓人心跳加速的彩蛋。
「他很少和我說小時候的這些糗事。」
宋時微輕聲回道。
「額……」
毛曉琴愣了愣,心想我也不是說他的糗事啊。
毛醫生瞧了一眼丈夫,繼續問道:「那你們平時聊天,都會說些什麼呢?」
宋時微想了一下:「最近準備投資一個公司,所以聊工作比較多。」
「哦。」
毛太後尋思,陳著腳踏兩隻船,平時除了工作也一定很會說話哄人了,不妨從這方麵暗示一下吧。
「微微,阿姨覺得吧,一個男人不能隻看他嘴上說什麼,而是要看他行動上做了什麼。」
毛曉琴又講了個故事:「阿姨醫院裡有個小夥子,談了個女友整天把【愛你】掛嘴邊,實際上並沒那麼真心,最後人家覺得他隻會誇誇其談,於是就分手了。」
宋時微看了一眼毛醫生。
毛曉琴以為丫頭領會了自己的意思。
實際上,這纔是宋時微看問題的角度:
「毛阿姨擔心我們平時溝通太少,最後會出現問題?」
「所以在提醒我,少關注陳著說的話,多體會陳著的實際行動嗎?」
為了寬慰長輩的杞人憂天,宋時微鼓足勇氣,忍著羞澀的說道:「我知道阿姨的意思,陳著行動上對我很好,上海那家遊戲公司的股份,他直接轉到我的名下了。」
毛曉琴又沉默了一下。
你可能不太懂我的意思。
但她整個節奏都被這個丫頭打亂了,需要重新規劃一下。
這時,手機突然「任時光匆匆流去,我隻在乎你……」的響了起來。
毛曉琴看了一眼,陳著的電話。
她這個時刻一點都不想搭理這個兒子,索性直接按掉了,轉而問起另外一件事:「微微,之前聽宋董說過,你打算出國讀書?」
毛曉琴打聽道:「準備什麼時間出去?」
毛醫生這樣想的,如果宋時微出去了,兩人相隔萬裡,也許感情就會淡了也說不定。
可是宋時微看著阿姨認真的麵孔,似乎是很擔心自己出國後,這段戀情會不了了之。
於是,宋時微專門放下勺子,特意解釋道:「那是媽媽給我定的計劃,我不會出國,而且她現在也不會那樣要求了。」
「……喔。」
陳培鬆夫妻倆對視了一下。
認知又出現偏差了,怎麼就不能同頻一下呢?
毛曉琴示意丈夫發問。
老陳不吭聲,這種事你們女人聊就好了,等到陳著回家,我再專門找他談。
「任時光匆匆流去,我隻在乎你……」
手機又響了起來。
毛曉琴發現還是陳著,但她現在正有點煩躁,於是再次按掉了。
「任時光匆匆……」
再響。
再按。
最後,毛醫生長呼一口氣,既然「敲邊鼓」始終不能達到目的,那就要「擂重錘」了。
當然也不能把鼓給擂破了,毛曉琴同樣覺得,【分手】這個決定還是兩個當事人親自說開比較好。
其他任何人都不要代勞。
「你們年輕人的感情,我們老一輩不想乾涉太多,開心也好,不開心也罷……」
毛曉琴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小丫頭的神情。
實際上呢,如果父母真心看好這段感情,通常會表達更積極的肯定和祝福,至少要叮囑「你們兩口子過日子,少發脾氣,不要吵架,多增加溝通」等等。
而不是一味強調「我們不乾涉」,這段話的潛台詞就是「我們不看好,但不好直說反對」。
不過呢,宋校花長期處於陸教授控製和Pua的家庭牢籠下,以前連吃飯的時間都要被約束,更遑論愛情了——
連過個生日,都要辛辛苦苦跑到上海。
所以,宋時微從毛阿姨的這句話裡,感受到了包容、自由、尊重。
「我們會好好相處的。」
宋時微接過毛曉琴遞過來的紙巾,擦著嘴巴,繃著小臉給了長輩一個保證。
「嗯。」
毛曉琴麵無表情的點點頭。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的話,被這個丫頭理解到哪個平行宇宙了。
彷彿我的所有提醒,都變成了對他們這段感情的鼓勵。
也是挺沮喪的,乾脆別當醫生了,去當婚介所當調解員吧。
其實這段時間,陳培鬆丟在臥室裡充電的手機也在「嗡嗡嗡」震動,但是他被客廳的談話吸引了。
「叮鈴鈴!!!」
直到客廳裡的固定座機,突然鈴聲大作。
三個人都有點被嚇一跳,自從小靈通手機普及以來,家裡的座機幾乎成了擺設。
上次鈴聲響動,好像還是派出所約好上門進行人口普查。
陳培鬆走過去接通:「喂,哪位……什麼?哦哦哦……好的好的,我儘快……」
掛了電話後,連見慣了風浪的老陳,眼底似乎都有一絲慌亂。
他坐在擺放座機旁邊的沙發上,似乎在平穩心緒。
毛曉琴察覺到丈夫的異常,於是問道:「誰的電話?」
「是那個誰……」
陳培鬆臉色恢復正常,笑嗬嗬的說道:「以前街道的老侯,他準備來一下家裡。」
「是工商所那個老侯?」
毛曉琴有點不解:「他不是調去另外一個區了,平時聯絡都不多,這時候過來幹什麼。」
這時,宋時微已經把一碗茯苓清熱排濕湯喝完,聽到這邊要來客人,於是站起身要離開。
「這就走了嗎?」
毛曉琴不僅感覺話沒說完,還有些不捨。
她依然很喜歡這個小姑娘,儘管兩人說話時,一直是你聊你的,我說我的。
「下次又不是沒機會,興許人家是有事呢。」
陳培鬆從儲物間裡,匆匆拎了兩盒茶葉和月餅出來:「小宋,替我們向宋董和陸教授問好,也祝你們中秋快樂,闔家團圓。」
看著硬把人「趕走」的丈夫,等到宋時微離開後,毛曉琴纔不解的問道:「怎麼了?」
陳培鬆擦了擦額頭汗水:「你忘記了嗎,小俞下午也要過來。陳著打你電話一直不接,所以纔打了那個座機,算算時間俞弦都快到小區門口了。」
毛曉琴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剛才的座機不是老侯打的,因為自己不接電話,陳著迫不得已最後打了座機。
毛曉琴突然有些後怕,也就是丈夫臨危不亂,如果兩個丫頭在家裡直接撞上,那真是解釋不清楚了。
不過就是這樣,她們大概率要在小區裡碰麵吧。
「我也隻顧說話,忘記看時間了。」
毛太後自責的說道。
「先別急吧,看看有哪裡沒收拾好的。」
陳培鬆把剛才宋時微喝過的湯碗,重新拿到廚房,又把椅子往裡麵推了推。
毛曉琴走到陽台,但是望不到小區大門口的方向,她隻能暗中祈禱最好不要碰上,最好不好碰上……
事與願違。
東湖北院又不大,並且隻有一個門。
宋時微拎著茶葉和月餅,剛剛走到離門口還有30米左右的地方,突然看見一個蜜糖棕色長髮的瓜子臉少女剛剛進來。
她手裡也拎著一些東西,並不是常見的菸酒茶禮盒,更像是自己親手烹飪的食物。
瓜子臉少女,一抬頭也看見了宋時微。
「是她?」
兩人同時迸出這樣一個疑問。
30米的距離越走越近,但是這一次,沒有長發吹動的唯美,也沒有裙袂飄擺的夢幻。
隻有一種對「極致巧合」的詫異,還有些許恐慌。
怎麼能這麼巧?
在機場碰到就算了。
連這個籍籍無名的老小區都能碰到。
似乎都有一種,「她回廣州的行程都與我一樣」的想法。
宋時微猶豫著要不要打個招呼。
俞弦更直接,她考慮要不要問一下宋時微來這裡目的,但是又覺得太唐突了。
就這麼遲疑著,兩人擦身而過。
這次,換成sweet姐先友好的點了點頭,直爽的cos姐下意識的報以微笑,但是兩人明顯都有些心不在焉。
最終,還是川妹子藏不住心思。
她走了幾步後,總覺得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心慌和煩躁,所以還是決定問個清楚。
但是一轉頭,看見宋時微上了一輛車,在夕陽中緩緩駛離。
「我是不是有點疑神疑鬼了?」
俞弦這才晃晃腦袋,摒棄這個心思。
但是剛才驟然湧起的恐慌,又是那麼的真實。
Volvo的車上,陸教授一邊開著車,餘光打量著閨女的神情,關心的問道:「怎麼了?和陳著爸媽聊的不好?」
「挺好的。」
宋時微說道。
「那你怎麼看起來怏怏不樂?」
陸教授問道。
「沒有。」
宋時微搖搖頭,「咯嘣」一聲繫上安全帶,目光注視著窗外片刻後,掏出手機給陳著發了條資訊。
宋時微:我看過叔叔阿姨了。
陳著:好的,謝謝你幫我探望他們。
宋時微:剛纔出來時,我看見了一個人。她叫俞弦,你還有印象嗎?
這是機場第一麵的時候,宋時微那欲說未說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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