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勢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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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
麥理浩看著那盆花。
“這盆君子蘭,去年從倫敦空運過來,查爾斯每天按時澆水,施肥,它根部還是爛了。”
林軒聞言視線往下移。
花盆裡的泥土呈現出病態的黑褐色,水積在表麵,滲不下去。
“港島氣候濕熱。”
“倫敦的養法,在這裡行不通,水澆得越勤,根爛得越快,植物需要透氣,人也一樣。”
麥理浩停下澆水動作。
這位六十多歲的港督,麵容瘦削,眼窩深陷。
那雙藍色的眼睛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威壓。
“人需要透氣。”
麥理浩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把噴壺遞給查爾斯。
“查爾斯告訴我,昨晚有超過兩萬名市民走上街頭,哭喊,擁抱,發生肢體衝突,皇家警察的巡邏車出動了五十次。”
麥理浩走到藤椅旁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林軒,你在玩火。”
“你為了收視率,把幾百萬人的情緒挖出來,你有冇有想過,如果這群人今晚不回家,而是走向總督府?”
查爾斯站在一旁,下巴微抬,眼中帶著警告。
林軒冇有坐,站在原地,迎著麥理浩的目光。
“港督先生,九龍城寨和深水埗的鐵皮屋裡,住著上百萬人,每天乾十四個小時的苦力,賺不到一頓飽飯的錢。”
“情緒一直都在,不是我挖出來的。它就長在港島的繁華下麵。”
“你把他們聚在一起。”麥理浩打斷他。
“我給了他們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們看電視哭,眼淚流乾了,明天天亮還會去碼頭扛大包,如果不讓他們哭,把這股氣憋在心裡,早晚有一天不需要任何人煽動,他們也會走向總督府。”
溫室裡很安靜,查爾斯皺起眉頭。
“林先生,注意你的言辭。你在威脅港英政府?”
林軒冇有看查爾斯。
他把查爾斯當成了空氣,視線始終停留在麥理浩臉上。
這種無視讓查爾斯臉色鐵青。
“查爾斯,退下。”麥理浩擺了擺手。
查爾斯不爽,退回原位。
麥理浩指了指對麵的藤椅。
“坐。”
林軒拉開椅子,坐下,背脊挺直。
“你給了他們宣泄口,然後把錢裝進自己的口袋,佳藝昨晚的廣告費賺了不少吧。”
“商人求財。”林軒坦然承認。
“但佳藝求財的方式,對港督府有利。”
“說下去。”
“港督先生上任以來,一直在推行‘十年建屋計劃’。你想讓底層市民搬出鐵皮屋,住進廉租房。你想讓港島長治久安。”
林軒根據“絕對記憶”丟擲前世記憶中麥理浩的核心政績。
麥理浩眼神微動,這是一直以來的想法。
“但底層市民不信任政府,覺得政府隻會收稅,隻會派警察驅趕小販。”
“佳藝的尋親新聞,每天有兩百萬人看,如果在節目裡告訴他們,港督府正在努力為他們建造新家,讓他們在這片土地上安居樂業,不必再四處流浪。”
“這種宣傳效果,比港督府發一百萬張傳單,登一萬次報紙都要好,佳藝可以成為港督府安撫底層的聲音。”
利益捆綁。
林軒直接把佳藝的收視率,變成了麥理浩政績的宣傳器。
麥理浩認真看了林軒一眼。
原以為今天見到的,會是一個被金錢衝昏頭腦的暴發戶。
他準備了幾套方案,隨時可以查封佳藝。
冇想到這個年輕人,直接和他談起了政治籌碼。
這種政治嗅覺,老辣得不像年輕人。
“你的籌碼很誘人。”
“但我憑什麼相信你能控製住局麵?如果這群人失控,佳藝承擔不起後果。”
林軒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
名片上印著一行字:新華社香港分社。
麥理浩的動作停住了。
查爾斯的瞳孔收縮。
“今天早上九點半,我的代表已經帶著所有尋親資料,進了新華社的大門。”
“佳藝願意無償配合內地官方,幫助在港同胞尋找親人。第一批確認名單,今天下午就會通過官方渠道遞交。”
林軒攤出底牌。
佳藝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商業電視台。
它變成了兩地民間溝通的橋梁。
新華社隻要接了這份資料,就等於給佳藝蓋了一個無形的印章。
港英政府如果在這個時候查封佳藝,停播尋親節目,就是在阻撓兩地親屬團聚。
在目前的政治大環境下,麥理浩絕對不願意挑起這種外交摩擦。
溫室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麥理浩盯著那張名片,足足看了一分鐘。
隨後他笑了。
帶著一絲欣賞,也帶著一絲忌憚。
“查爾斯,去把昨天送來的錫蘭紅茶泡兩杯。”麥理浩吩咐。
查爾斯臉色僵硬。
“是,先生。”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軒,轉身走向茶水台。
林軒知道,這杯茶,意味著自己贏了。
麥理浩端起茶杯。
“發牌局以後不會去佳藝查消防,稅務局也不會去找麻煩,但你記住今天的話,佳藝要為港島的繁榮安定出力。”
“一定。”
林軒端起茶杯。
上午十一點。
林軒走出港督府大門。
老吳拉開車門,林軒坐進後排。
“林總,施主管說在台裡等你。”老吳說。
“回佳藝。”
車子開回廣播道,施南勝早已等候多時。
董事長辦公室。
“林總。”
施南勝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新華社的領導親自接待了我,他們對佳藝的舉動非常讚賞,認為這是大好事,他們收下了所有資料,當場聯絡了廣州方麵。”
“鐘福全老先生的身份確認了,領導特批了一份過關檔案,蓋了公章。隻要拿著這份檔案,隨時可以去廣州接人,公安局那邊會全力配合。”
“乾得好。”
“南勝,你今天做的事,足以寫進港島電視史。”
“林總,接下來怎麼辦?”
“通知新聞部,今晚的尋親節目,加上一句口號:感謝港督府改善民生,感謝新華社牽線搭橋。”
“我要讓邵老六看著佳藝左手拉著港督府,右手拉著新華社,以後這盤棋,他連上桌的資格都冇有了。”
“明白!”
中午十二點。
公寓。
鐘初紅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猛地站起來。
林軒推門進屋。
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走到鐘初紅麵前,把信封遞過去。
“這是什麼?”鐘初紅問。
“過關批文,蓋了公章的。”
“收拾幾件衣服,下午我派車讓老劉陪你一起去羅湖口岸,晚上你跟家人就能在廣州見到你爺爺。”
鐘初紅低頭看著那個信封。
突然撲進林軒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軒哥。”鐘初紅哭出聲。
林軒單手摟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好了,去接人,剩下的交給我。”
同一時間。
TVB大樓。董事長辦公室。
邵老六坐在辦公桌後。
方藝華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情報。
“六哥,打聽到了,林軒上午十一點從港督府出來,安然無恙。”
“發牌局那邊呢?”
“陳專員剛纔打電話說,上麵有指示,佳藝的節目屬於正常商業行為,以後不許任何部門去乾擾。”
邵老六閉上眼睛。
他動用了所有政商關係,想借港英政府的刀殺人。
結果林軒不僅冇死,反而拿到了免死金牌。
“他到底跟麥理浩說了什麼?”邵老六喃喃自語。
“不僅如此。”
“我們在新華社的朋友說,施南勝去交了一份尋親合作方案,那邊直接收下了,還給了特批檔案。”
邵老六猛地睜開眼。
港督府。
新華社。
林軒在短短半天時間裡,在港島最敏感的政治鋼絲上走了一個來回,把兩邊的關係都理順了。
邵老六意識到,麵對的不再是一個懂拍戲的年輕人,而是一個能跟自己平起平坐的對手。
“《大亨》徹底廢了。”
“通知王天林,劇本不用改了,直接銷燬。”
方藝華大驚失色:“六哥!那是幾百萬的投資!”
“佳藝的大勢已成,現在拿他冇辦法了?”
“林軒把底層市民、港督府、新華社全部綁在了一起。”
“那我們TVB以後……”
“等他犯錯。隻要他不犯錯,港島電視的黃金時代,進入三分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