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送貨專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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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B大樓,主控室。
方藝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雙眼緊閉。
“叫救護車!”幾個技術員手忙腳亂地衝過來。
主控室的門被推開。
邵老六拄著手杖,麵無表情地走進來。
整個房間鴉雀無聲。
隻有監護儀器和資料傳真機還在發出滴答聲。
邵老六冇有看地上的方藝華,走到導播台前。
螢幕上的收視率曲線刺眼。
《大亨》的實時收視率,百分之十一。
佳藝的《歡樂一家親》及隨後的直播,收視率百分之四十八。
“邵先……”李明喉結滾動。
“把人抬出去。”邵老六說,“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技術人員上前,架起方藝華拖出主控室。
邵老六盯著螢幕上鄭少丘穿著白西裝的臉。
畫麵裡鄭少丘正端著紅酒杯,對著鏡頭念著自以為深情的台詞。
很精緻,很昂貴。
在佳藝那個穿著劣質西裝、被狗咬得滿地打滾的暴發戶襯托下,鄭少丘的深情,變成了一種滑稽的做作。
“停掉《大亨》明天的所有報紙宣發。”邵老六下達命令。
李明愣住:“邵生,我們砸了一百萬的宣發費,現在停掉錢就打水漂了。”
“不停掉,打水漂的就不止一百萬。”邵老六看著李明,“林軒把這部劇解構了,把我們花了三百萬塑造的富豪階層,變成了底層市民眼裡的跳梁小醜,現在看《大亨》的人,不是在看劇,是在看笑話。”
李明低頭,不敢接話。
“告訴王天林,劇本改掉。”邵老六敲了敲地板,“砍掉那些遊艇和直升機的鏡頭,加重豪門內鬥、兄弟反目、爭奪遺產的戲份,窮人仇富,但也愛看富人倒黴。”
邵老六邁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林軒是個對手。”邵老六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去查一下,今晚全港電話線路癱瘓,港英政府通訊局那邊是什麼反應。”
佳藝大廈。
一號演播廳。
狂歡。
老何站在堆積如山的李記生鐵鍋前,手裡揮舞著一張資料包表,激動得通紅。
“百分之四十八!最高瞬時破了五十!”老何扯著嗓子喊,“林總!我們把TVB的黃金檔踩在腳底下了!”
徐客頂著一頭亂髮,蹲在地上傻笑。
施南勝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在快速排程安保人員維持大樓外的秩序。
林軒坐在導播台的邊緣。
“老何,收起報表,今晚的仗打完了。”
老何收起笑容走過來。
“林總,TVB今晚被打殘了,明天拿什麼跟我們打?”
“你以為今晚我們贏的是TVB?”林軒看著老何,“我們今晚惹的是港督府。”
施南勝走過來,神色凝重。
“林總說得對。”
“剛纔九龍警署打來電話。全港七個分割槽的電話交換機,因為瞬間湧入幾十萬個撥號請求,主機板燒了四個,現在半個港島的座機打不通,通訊局的局長已經在去港督府的路上了。”
老何臉色驟變。
癱瘓公共通訊設施。
這個罪名壓下來,發牌局明天就能直接查封佳藝大樓。
“慌什麼。”林軒說。
“施主管。”看向施南勝,“聯絡《明報》、《星島日報》和《東方日報》,買下明天早上的頭版。”
“發什麼內容?”施南勝問。
“道歉信。”
“標題就寫:‘佳藝電視向全港市民及通訊局致歉’正文內容,把責任全攬下來。”
“就說佳藝嚴重低估了港島市民的熱情,低估了大家對實惠商品的渴望。對於造成通訊擁堵,我們深表歉意。”
“為了彌補過失,佳藝決定,明天抽獎名額翻倍。再送兩百口鍋,兩百箱維他奶。”
老何瞪大眼睛。
這哪裡是道歉?這分明是火上澆油的炫耀!
“林總,通訊局那邊……”
“通訊局要的是麵子和交代。”林軒打斷老何,“我們登報道歉,給了他們麵子。把責任推給‘市民熱情過高’,他們敢去抓幾十萬打電話的市民嗎?法不責眾。”
“明天早上八點,讓李福調十輛大卡車過來。車身掛上紅布條,寫上‘佳藝電視送貨專車’。敲鑼打鼓,沿著彌敦道一路開到深水埗和旺角,當街發貨。”
“我要讓全港島的人都看到,佳藝說到做到,把危機變成我們最強硬的信譽背書。”
老何點頭,轉身跑去打電話。
深夜十一點。
深水埗,九龍冰室。
冰室早就過了打烊的時間。
裡麵依舊人聲鼎沸。
那個穿著花襯衫的爛仔坐在吧檯前,手裡拿著紅色轉盤電話聽筒。
“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線路正忙……”
爛仔把聽筒重重地砸在座機上。
“撲街!打了兩個小時,手都撥抽筋了,還是占線!”爛仔罵罵咧咧,臉上卻全是興奮。
“得了吧你!”旁邊桌的碼頭工人灌了一口啤酒,“整個屋邨的人都在打!我老婆把電話線都扯斷了也冇打進去!”
“不過真他媽解氣!”爛仔抓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你們看到TVB那個《大亨》冇有?鄭少丘那個死出,跟佳藝那個暴發戶一模一樣!我剛纔切過去看了一眼,直接笑噴了!”
“佳藝這招太毒了。”老闆娘擦著桌子走過來,“用窮人的喜劇,去罵富人的正劇,這叫替我們出氣。”
底層市民的邏輯很簡單。
誰讓他們笑,誰給他們實惠,他們就捧誰。
佳藝今晚冇有高高在上的說教,隻有實打實的鐵鍋和活絡油。
這種簡單粗暴的善意,徹底擊穿了下沉市場的防線。
淩晨一點。
廣播道一號公寓。
林軒推開門。
客廳裡留著一盞落地燈。
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小,螢幕上播放著深夜重播的粵語老片。
鐘初紅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已經睡著了。
茶幾上放著一個倒扣的瓷碗。
林軒走過去,掀開瓷碗。
裡麵是一碗餐蛋麵,臥著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湯還有些溫熱。
林軒坐到地毯上,拿起筷子,大口吃麪。
沙發上的人動了動。
鐘初紅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林軒,眉眼彎起。
“你回來啦。”鐘初紅嗓音發沉,透著剛睡醒的慵懶,“麵坨了吧?我去給你重新下。”
“不用。”林軒幾口把麵吃完,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放下筷子。
“今晚台裡很忙?”鐘初紅遞過一張紙巾。
“打了一場硬仗。”林軒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贏了。”
鐘初紅看著林軒。
她不懂收視率,不懂資本運作。
她看得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扛著債務,跟全港島最龐大的電視帝國廝殺。
“我今天去街市買菜。”鐘初紅輕聲說,“賣魚的阿叔,賣菜的阿婆,全都在討論佳藝。他們說佳藝是他們自己的電視台。”
“這就是基本盤。”林軒靠在沙發,“邵氏有錢,有明星,有政商關係,我們隻有這些人,隻要這些人還在看佳藝,邵老六就按不死我。”
鐘初紅伸手,輕輕按在林軒的肩膀上,替他捏著緊繃的肌肉。
“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信你。”鐘初紅說。
林軒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