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曾江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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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街夜市。
人聲鼎沸。
鐘初紅戴著一頂寬簷漁夫帽。
她現在是佳藝早間檔的收視女王,走在街上隨時會被認出來。
林軒牽著她的手,穿梭在擁擠的攤位間。
兩人剛吃完富豪雪糕。
林軒冇有帶她去半島酒店吃大餐,也冇有去高檔商場掃貨。
“軒哥,那個好看。”鐘初紅停下腳步。
她指著一個賣廉價飾品的地攤。
紅布上擺滿塑料髮卡和玻璃手鍊。
林軒走過去,拿起一個鑲著水鑽的蝴蝶結髮卡。
做工粗糙,勝在款式新穎。
“老闆,多少錢?”林軒問。
攤主是個光頭中年人,磕著瓜子:“識貨啊靚仔,這是日本進口的最新款,十塊錢不還價。”
林軒放下髮卡,拉著鐘初紅轉身就走。
“哎哎哎!彆急啊!”攤主扔掉瓜子,“八塊!最低八塊!”
林軒豎起兩根手指。
“兩塊。”
“這水鑽是用膠水粘的,底座塑料毛邊都冇打磨乾淨,深水埗批發市場一毛錢三個,我給你兩塊,你賺二十倍。”
攤主瞪大眼睛看著林軒。
穿一身高檔西裝,居然為了幾塊錢把底價摸得這麼透。
“算你狠!拿走拿走!”攤主擺手。
林軒從西裝口袋裡摸出兩枚硬幣,扔在攤位上。
鐘初紅愣愣地看著他。
報紙上說軒哥昨晚揮手間狂攬千萬,連彙豐和渣打的大班都要看他臉色。
現在卻站在街頭,為了一把塑料髮卡跟攤主討價還價。
林軒摘下鐘初紅的漁夫帽。
伸手將她鬢角散落的碎髮攏到耳後,把蝴蝶髮卡彆了上去。
水鑽在街燈下閃著微光。
“好看。”林軒退後半步,端詳了一下。
鐘初紅臉頰泛紅,伸手摸了摸髮卡:“軒哥,你那麼有錢,乾嘛還這麼省?”
“一千七百八十萬是公款。”林軒重新牽起她的手,往前走,“這兩塊錢是我口袋裡的錢,買樓的首付我替你出,日子得精打細算著過。”
鐘初紅鼻尖發酸。
她不要什麼千萬富翁,隻要這個牽著她在夜市裡討價還價的男人。
“前麵有賣牛雜的。”鐘初紅反握住林軒的手,拉著他往前跑,“我請客!今天發了三千塊,隨便吃!”
林軒任由她拉著,眉眼彎起。
同一時間。
TVB大樓。
一樓演播大廳。
燈光閃爍,記者雲集。
《大亨》開機釋出會。
方藝華穿著一身定製的高階套裝,站在舞台中央。
鄭少丘、劉鬆任、周閏發、趙婭芝一字排開。
四個頂流明星的陣容,讓台下的閃光燈不停的拍。
“方小姐。”《明報》記者提問,“邵氏這次投資《大亨》,預算是多少?”
方藝華麵對鏡頭,露出傲慢的笑容。
“預算冇有上限。”
“TVB要為港島觀眾奉獻一部真正的史詩級钜作,從歐洲定製了三百套服裝,租用了二十輛豪華跑車,要讓所有人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電視工業。”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方小姐,佳藝電視最近風頭很盛。”《星島日報》的記者追問,“您認為《大亨》能壓製住佳藝的收視率嗎?”
方藝華冷笑一聲。
“佳藝?”方藝華語氣輕蔑,“賬上雖然有點小錢,骨子裡還是小家子氣,我剛剛得到內部訊息,佳藝今天立項了一個新節目。”
方藝華故意停頓了一下,給記者們消化剛剛的爆料。
“一個在半夜播出的情感電台節目,預算十萬塊。”方藝華笑出聲,“十萬塊連我們《大亨》劇組的盒飯錢都不夠,林軒拿什麼跟我鬥?”
台下的記者們麵麵相覷,隨後發出一陣鬨笑。
十萬塊深夜節目,對陣預算無上限的黃金檔钜製。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
新聞迅速發酵。
明日的頭版有了,記者們不會放過這個新聞,繼續鼓吹這場收視率大戰。
次日。
上午十點。
佳藝大廈,人事主管辦公室。
施南勝看著手裡的財務審批單,麵露難色。
門被推開。
林軒走進來。
“林總。”
施南勝說,“《港島夜話》的播音間佈景太緊了,找人搭了個最簡陋的,花了差不多兩萬,剩下的八萬要撐起一檔日播節目,根本不夠請外麵的名嘴主持。”
“誰說要請外麵的人?”林軒反問。
“不請外麵的人,去哪裡找主持人?”
施南勝不解,“這種情感熱線節目,對主持人的控場能力和聲音要求極高,冇有閱曆的人根本壓不住那些半夜打電話來哭訴的市民。”
林軒拿過桌上的佳藝演員名冊。
根據“絕對記憶”的印象,想到了兩個合適的人選。
手指在上麪點了兩下。
施南勝湊過去看。
“曾江?黃文慧?”施南勝愣住。
這兩個人都是佳藝的簽約演員。
“林總,曾江脾氣很臭,平時在劇組連導演都敢罵,他一直演配角,心高氣傲,怎麼可能願意來主持一檔深夜電台節目?”施南勝提出質疑,“黃文慧更是經常演反派,聲音雖然有辨識度,觀眾緣一般。”
“我要的就是他的脾氣。”林軒心裡知道。
“午夜情感節目,不需要一味地安慰。遇到那些出軌的、賭博的、家暴的,就需要曾江這種有閱曆、有傲氣的人,直接在廣播裡罵醒他們。”
“黃文慧的聲音透著一股成熟女人的風塵味。”林軒繼續分析,“一硬一軟,曾江負責罵,黃文慧負責安撫,絕配。”
施南勝恍然。
佳藝現在養著大批演員,因為停拍了多部古裝劇,很多人都在閒置。
林軒這是要把內部資源榨乾到極致。
“去把他們叫到試音室。”林軒起身。
十分鐘後。
曾江穿著一件皮夾克,大步走進來。
他今年四十三歲,眼神銳利,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傲氣。
黃文慧跟在他身後,穿著長裙,顯得有些拘謹。
“林總。”黃文慧打招呼。
曾江隻是點了點頭:“林總,聽說你要讓我們去搞什麼深夜電台?我可是演員,不是那些靠嘴皮子混飯吃的播音員。”
語氣裡透著明顯的不滿。
林軒懶得廢話,拿起兩份早就寫好的台詞劇本,扔給兩人。
“先看台詞。”林軒說。
曾江拿起劇本。
掃了兩眼,眉頭越皺越緊。
劇本上寫著一段模擬熱線對話。
一個女人哭訴丈夫在外麵養小老婆,為了孩子不敢離婚。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曾江把劇本扔在桌上,“家長裡短,婆婆媽媽。”
“念一段聽聽。”林軒無視他的抱怨。
曾江冷哼一聲。
畢竟拿台裡薪水,老闆發話,隻能照做。
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用標準的舞台發音念道:“這位女士,你的遭遇我很同情,婚姻需要包容,你丈夫……”
“停。”林軒打斷他。
曾江停下,抿緊嘴唇。
“曾江,你現在不是在演莎士比亞。”
“你現在是一個在深夜裡,陪著全港島失眠市民熬夜的老友。”
“不要播音腔。”
林軒語速放慢,“湊近麥克風,想象對麵那個哭泣的女人是你認識了十幾年的老街坊,現在被人欺負了,你心裡有火,要罵醒她。”
曾江愣了一下。
他是個好演員,三言兩語就理解了林軒的意思。
曾江放下麵子,嘴唇幾乎貼在麥克風。
閉上眼睛,醞釀了兩秒。
再睜開眼時,臉上少了傲氣,多了滄桑。
“哭?”
曾江壓低聲音,帶著磁性,“哭有什麼用?給他生了三個孩子,熬黃了臉,拿你的家用去外麵養狐狸精,你還在這裡跟我談為了孩子?”
曾江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嚴厲:“你以為你忍氣吞聲,孩子就能過得好?明天早上去把他的衣服全扔到街上!換把鎖!讓他滾!”
錄音棚裡安靜極了。
施南勝站在控製檯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聲音太有穿透力了。
冇有高高在上的說教,全是市井裡的煙火氣和真性情。
黃文慧立刻接上。
靠向麥克風,聲音溫柔中透著一絲過來人的通透:“這位太太,江哥說話直,理是這個理,女人這輩子不能隻為男人活,明天去喝個早茶買件新衣服,天塌不下來。”
完美。
“就這個狀態。”林軒看著兩人,“每晚十一點半到淩晨一點。你們兩個就是港島深夜的王。”
曾江看著手裡的劇本,眼神變了。
他突然發現這個不用露臉的電台節目,比他演過的任何一個配角都要過癮。
這是直接掌控聽眾情緒的權力。
“我接了。”曾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