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明蓮坐在宿舍床沿,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映出眼底那片劇烈翻湧的、近乎癲狂的嫉妒。她維持著這個姿勢已經快二十分鍾,指尖冰涼,指尖下方是林薇薇解鎖的手機螢幕——聊天界麵還停留在和黃誌峰的對話上。
最後一條訊息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發的。
黃誌峰:“薇薇,今天的抹茶栗子蛋糕很好吃。謝謝你和魏斌。我……我很開心。”
林薇薇:“你喜歡就好。晚安,誌峰。明天見。”
黃誌峰:“晚安。明天見。(小貓晚安表情)”
往上翻,是密密麻麻的日常。黃誌峰分享今天讀到的一句俳句,附上自己笨拙的翻譯;林薇薇回複一段溫柔的解讀,順便提醒他注意休息。黃誌峰說心理醫生今天肯定了他的進步;林薇薇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說“我一直相信你”。黃誌峰提到週末選拔賽有點緊張;林薇薇說“我和魏斌都會在台下給你加油”。
那麽自然,那麽親密。字裏行間流淌著的信任和溫柔,像一根根細針,紮進梁明蓮的眼睛裏,紮進她心裏最酸澀的那個角落。
她繼續往上翻,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更早的聊天記錄裏,黃誌峰提到“昨晚又夢到小時候的事”,林薇薇的回複很長,耐心地引導他描述夢境,用專業的心理學知識幫他分析,最後說“那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很勇敢了”。黃誌峯迴了一個哭泣的表情,說“隻有你會這麽說”。
隻有林薇薇。
那她梁明蓮呢?她那些熬夜苦讀的日文,那些小心翼翼模仿的溫柔語氣,那些笨拙的示好和關心,算什麽?她像個傻子一樣,按著林薇薇教的“正確方式”去接近黃誌峰,結果林薇薇自己,早就用更親密、更不容他人介入的方式,占據了黃誌峰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還有魏斌。
梁明蓮退出和黃誌峰的聊天界麵,手指懸在魏斌的聊天框上,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最新訊息是昨晚十點。魏斌發來一張照片,是那條他親手做的星空手鏈,戴在一個纖細白皙的手腕上——是林薇薇的手。照片下麵隻有一句話:“戴著很好看。晚安。”
往上翻,是更早的。魏斌問林薇薇週末有沒有空,想帶她去看魏安。林薇薇說好。魏斌發了一長串魏安的喜好和注意事項,細致到“他緊張時會咬左手拇指”“聽到鋼琴曲會安靜下來”。林薇薇一條條回複,記在心裏。魏斌最後說:“謝謝你願意花時間瞭解他。”
再往上,是論壇謠言風波那幾天。魏斌發給林薇薇的聊天記錄截圖——是他和那個散佈謠言的賬號的對話,他一步步套話,固定證據。最後他說:“證據齊了。你想什麽時候動手?”
林薇薇回:“等誌峰情緒穩定些。先不急。”
魏斌:“好。我聽你的。”
那種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讓梁明蓮心髒一陣陣發緊。魏斌,那個曾經跟在她身後、眼裏隻有她的少年,現在把所有的溫柔和關注,都給了林薇薇。而林薇薇,一邊接受著魏斌的深情,一邊和黃誌峰保持著那樣曖昧的親密。
她憑什麽?
梁明蓮退出微信,手指顫抖著刪除了訪問記錄,將手機輕輕放回林薇薇枕邊。做完這一切,她重新躺回自己床上,用被子矇住頭。黑暗中,眼淚無聲地湧出來,滾燙的,帶著灼人的恨意。
她想起陳靜嵐在天台上說的話——“林薇薇教你的,是讓她自己看起來更好的方法,不是讓你得到黃誌峰的方法。”
現在她信了。
林薇薇教她保持距離,教她得體大方,教她“用正確的方式喜歡一個人”。結果呢?林薇薇自己早就越過了所有界限,用最不經意的方式,奪走了她最想要的一切。
梁明蓮咬著被角,不讓自己哭出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印。
她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林薇薇臉上。她睜開眼,第一件事是看向對麵床鋪。
梁明蓮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書桌前,對著鏡子梳頭發。她的眼睛有點腫,但妝容精細,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明蓮,早。”林薇薇坐起身。
梁明蓮梳頭的手頓了頓,從鏡子裏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早。”
聲音有點啞,但還算平靜。
林薇薇下床,走到她身邊,觀察著她的臉色:“你眼睛有點腫,昨晚沒睡好?”
“嗯,做了個噩夢。”梁明蓮低下頭,繼續梳頭,避開了林薇薇的目光,“沒事,過會兒就好了。”
“要熱敷一下嗎?我包裏有蒸汽眼罩。”
“不用了,謝謝。”梁明蓮放下梳子,站起身,開始收拾書包。她的動作比平時快,帶著一種刻意避開的疏離。
林薇薇察覺到了。她站在梁明蓮身後,輕聲問:“明蓮,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梁明蓮收拾書包的手停住了。她背對著林薇薇,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然後放鬆下來。
“沒有。”她說,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就是在想日語考試的事。下個月要考N3,我聽力部分還是不太行。”
林薇薇鬆了口氣。原來是擔心考試。
“聽力需要多練,”她走到自己書桌前,從抽屜裏拿出一個U盤,“這裏麵是我整理的曆年真題和聽力素材,還有我做的筆記。你拿去聽,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梁明蓮轉過身,看著林薇薇遞過來的U盤。那個淺藍色的U盤上貼著可愛的貓咪貼紙,是林薇薇平時常用的。如果是昨天之前,梁明蓮會感動地接過來,會說“謝謝你薇薇”,會覺得林薇薇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但現在,她隻覺得諷刺。
林薇薇在用這種“幫助”和“施捨”,彰顯自己的優越感嗎?在她已經徹底得到黃誌峰和魏斌的心之後,還要用這種微不足道的“善意”,來維持她“善良完美”的形象?
梁明蓮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最終,她還是伸出手,接過了U盤。
“謝謝。”她說,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不客氣。”林薇薇笑了,那笑容幹淨溫暖,像清晨的陽光,“我們一起努力。你不是想和誌峰有更多共同話題嗎?等考過N3,你就可以讀更多原版詩了,到時候和他聊起來會更順暢。”
黃誌峰。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狠狠紮進梁明蓮心裏。她用力攥緊U盤,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發疼。
“嗯。”她低下頭,不讓林薇薇看到自己眼底翻湧的情緒,“我會好好學的。”
上午課間,張晉宇在教學樓走廊攔住了林薇薇。
“林同學,方便聊幾句嗎?”他推了推眼鏡,表情是一貫的冷靜,但眼神裏帶著少見的鄭重。
林薇薇點頭:“好。去學生會辦公室?”
“嗯。”
兩人並肩走向學生會辦公室。路上,張晉宇開門見山:“學生會主席競選下週正式啟動。我想請你幫忙。”
“什麽忙?”
“幫我製定完整的競選方案,包括輿情應對、宣傳策略、現場演講的要點梳理。”張晉宇停下腳步,看向林薇薇,目光坦誠,“我調查過你轉學後的所有表現——處理陳靜嵐的幾次危機,幫李成熙洗清抄襲冤屈,安撫黃誌峰的情緒,還有在論壇輿情上的應對。你的邏輯思維、危機處理能力和對人心的把握,遠超普通學生。”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不會讓你白幫忙。競選團隊有經費,我可以按市場價付你顧問費。如果競選成功,學生會的外聯和法務資源,你可以優先呼叫。”
林薇薇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張晉宇也不急,就那樣安靜地等著。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給他平時略顯冷峻的氣質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張同學,”林薇薇最終開口,聲音平靜,“我幫你,不是因為錢,也不是因為資源。”
張晉宇挑眉:“那是為什麽?”
“因為你是魏斌的發小,是誌峰的朋友,也是……我認為值得幫的人。”林薇薇直視他的眼睛,“你做事有原則,有底線,看重友情,也願意為對的事站出來。這樣的人,應該站在更高的位置,做更多正確的事。”
張晉宇愣住了。他沒想到林薇薇會這麽說。
“而且,”林薇薇笑了笑,那笑容裏有種超越年齡的通透,“你現在來找我,說明你已經徹底放下對我的戒備,把我當成可以信任的盟友。這份信任,比錢和資源更珍貴。”
張晉宇看著她的笑容,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他想起這幾個月來林薇薇的所作所為——從最初點醒魏斌,到一次次化解危機,到溫柔守護黃誌峰,再到昨晚幫李成熙洗清冤屈。這個女孩,清醒,理智,有手段,但底色是溫暖的。她確實值得信任。
“好。”他點頭,嘴角揚起一個很淡的、真實的弧度,“那以後,就是盟友了。”
“盟友。”林薇薇伸出手。
張晉宇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幹燥溫暖,握手的力道堅定而短暫,一觸即分,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
“競選方案我需要三天時間,”林薇薇說,“這週末給你初稿。另外,我需要瞭解你所有競爭對手的背景資料,特別是他們可能的黑料和弱點。”
“吳玉娟已經在整理了,”張晉宇說,“她是法學院的高材生,查這些很專業。下午她會把資料發給你。”
“吳玉娟……”林薇薇重複這個名字,想起書裏關於這個女孩的描述——冷靜專業,邏輯縝密,是張晉宇未來的人生伴侶。
“她是個很優秀的人,”張晉宇的語氣很自然,但提起吳玉娟時,眼神會不自覺地柔和半分,“有她幫忙,競選會順利很多。”
“看得出來。”林薇薇微笑,“那下午資料到了,我們開個線上會議,一起過一遍。”
“好。”
兩人走到學生會辦公室門口,張晉宇推開門,側身讓林薇薇先進。就在林薇薇踏進辦公室的瞬間,張晉宇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林薇薇。”
“嗯?”
“謝謝你。”張晉宇看著她,眼神認真,“不隻是為競選的事。也為……你為魏斌、為誌峰、為所有人做的事。我看得出來,你是真心為他們好。”
林薇薇怔了怔,隨即笑了:“不客氣。他們值得。”
[係統提示:支線任務「獲得張晉宇的完全信任」完成]
[獎勵:公眾演講技能精通已發放]
[情感線進度更新至60%]
下午放學後,林薇薇在圖書館見到了魏斌。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麵前攤著幾本厚重的專業書,還有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看到林薇薇過來,他眼睛亮了一下,合上書站起身。
“薇薇,你來了。”
“嗯。”林薇薇在他對麵坐下,目光落在那本筆記本上,“這就是魏安的康複計劃?”
“初稿。”魏斌把筆記本推到她麵前,耳根有點紅,“我查了很多資料,也諮詢了學校的心理老師,但總覺得……不夠係統。你是學心理的,我想聽聽你的專業意見。”
林薇薇接過筆記本,仔細翻看。
計劃做得很詳細,分成了幾個階段:短期目標(一個月內,幫助魏安適應學校集體環境,減少情緒失控頻率)、中期目標(三個月內,建立基本社交意願,能用簡單語言表達需求)、長期目標(半年到一年,能參與小組活動,有固定的玩伴)。
每個階段都列出了具體的方法、需要的教具、可能遇到的困難和應對方案。魏斌的字跡工整清晰,重點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旁邊還畫了簡單的示意圖。
能看出來,他花了很大的心思。
“很專業,”林薇薇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魏斌,眼神認真,“階段劃分合理,方法也很有針對性。不過……”
“不過什麽?”魏斌立刻坐直身體,表情有些緊張。
“不過你太緊張了,”林薇薇笑了,聲音放柔了些,“魏安能感覺到你的情緒。如果你一直繃著弦,他也會跟著緊張。康複計劃是工具,不是枷鎖。有時候,放鬆一點,陪他玩,陪他笑,比嚴格執行計劃更重要。”
魏斌愣住了。他看著她,看著她眼裏的理解和溫柔,心裏那根緊繃的弦,悄然鬆了下來。
“你說得對,”他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封麵,“我總是怕自己做不好,怕耽誤他……”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林薇薇打斷他,語氣堅定,“魏安有你這樣的哥哥,是他的幸運。而且,你不是一個人。”
她頓了頓,從包裏拿出自己這幾天整理的資料,遞給魏斌:“這是我查的國內外最新自閉症康複案例,還有幾家香港比較專業的特殊教育機構的資訊。我們可以一起,給魏安製定更長期的規劃——不隻是康複,還有未來的教育、職業發展。一步一步來。”
魏斌接過資料,指尖擦過林薇薇的手。那觸感很輕,一觸即分,但他心裏某個地方,像被羽毛輕輕拂過,泛起一片溫柔的漣漪。
“謝謝你,薇薇。”他的聲音有些啞,眼圈微微泛紅,“真的……謝謝你。”
“不客氣。”林薇薇微笑,重新開啟筆記本,指著其中一項,“不過這裏,我覺得可以調整一下。你提到用樂高訓練他的精細動作,但魏安好像對拚圖更感興趣?我們可以先從拚圖入手,建立他的成就感,再過渡到樂高……”
兩人頭挨著頭,低聲討論起來。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給兩人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魏斌說話時會不自覺地看向林薇薇的側臉,眼神溫柔專注;林薇薇則會在他卡殼時適時補充,語氣平和耐心。
他們沒有越界的肢體接觸,沒有曖昧的言語挑逗,甚至連對視都保持著禮貌的距離。但那種無聲的默契,那種並肩為同一件事努力的踏實感,比任何親密的舉動都更有力量。
同一時間,陳靜嵐坐在學校附近一家高檔咖啡館的包廂裏,對麵坐著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妝容精緻的女生。
趙曼。囂張富二代,上週剛從英國轉學回來,父親是香港有名的地產商。她轉學第一天就盯上了黃誌峰——校草的名頭,加上他身上那種脆弱又幹淨的氣質,很合她的口味。但很快她就發現,黃誌峰眼裏隻有那個叫林薇薇的轉學生,連魏斌那樣的陽光少年也圍著她轉。
這讓她很不爽。
“所以,”趙曼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和審視,“你就是陳靜嵐?那個被林薇薇整得記過處分、差點退學的?”
陳靜嵐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歉意的笑容:“是我。之前不懂事,做了些錯事,讓趙小姐見笑了。”
“見笑不至於,”趙曼放下杯子,身體前傾,盯著陳靜嵐,“我感興趣的是,你找我想幹什麽?別說隻是喝咖啡。”
“我想和趙小姐合作,”陳靜嵐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蠱惑,“對付林薇薇。”
趙曼挑了挑眉,沒說話,等她說下去。
“林薇薇搶走了黃誌峰,也搶走了魏斌,”陳靜嵐繼續道,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趙小姐剛轉學過來,可能不清楚。但在這之前,黃誌峰雖然對女生冷淡,至少是公平的。魏斌雖然陽光,但沒對誰特別上心。是林薇薇來了之後,用手段把他們兩個都籠絡住了。她表麵裝得清高善良,背地裏不知道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法子。”
趙曼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敲:“所以?”
“所以,趙小姐難道甘心嗎?”陳靜嵐笑了,那笑容在咖啡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冷,“以你的家世、長相,想要什麽樣的男生沒有?結果剛來就被一個轉學生壓了一頭。黃誌峰連看都不看你一眼,魏斌眼裏也隻有她。這口氣,趙小姐咽得下去?”
趙曼的眼神冷了下來。她沒說話,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她內心的不悅。
陳靜嵐知道,她說到點子上了。
“我可以幫你,”陳靜嵐趁熱打鐵,聲音更低了,“我有林薇薇的把柄,知道她的弱點。我也知道黃誌峰和魏斌的軟肋在哪裏。我們聯手,讓林薇薇身敗名裂,讓她再也抬不起頭。到時候,黃誌峰和魏斌,自然能看到趙小姐的好。”
趙曼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漂亮,但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聽起來不錯,”她說,朝陳靜嵐舉起咖啡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陳靜嵐也舉起杯子,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杯沿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某種契約達成的訊號,也像一場無聲戰爭開始的號角。
週末的日語補習課,梁明蓮有些心不在焉。
林薇薇坐在她旁邊,耐心地講解聽力題的技巧,時不時在筆記本上寫下重點。她的聲音很溫柔,講解也很清晰,但梁明蓮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林薇薇的手腕上。
那裏戴著魏斌送的那條星空手鏈。深藍色和銀灰色的絲線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中間的小礦石溫潤剔透,星星形狀的釦子精巧別致。林薇薇寫字時,手鏈會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像夜空裏流淌的銀河。
那麽漂亮。那麽刺眼。
“明蓮,”林薇薇停下筆,轉頭看她,“這句聽懂了嗎?需不需要我再講一遍?”
梁明蓮回過神,對上林薇薇關切的目光。那目光很真誠,沒有絲毫作偽。如果是昨天之前,她會感動,會覺得林薇薇是真心為她好。
但現在,她隻覺得虛偽。
“聽懂了,”梁明蓮低下頭,避開她的視線,“謝謝薇薇。”
“不客氣。”林薇薇笑了笑,繼續講下一題。她的側臉在台燈下顯得柔和安靜,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專注的樣子有種別樣的魅力。
梁明蓮看著她,心裏那點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
憑什麽?憑什麽林薇薇可以輕而易舉得到一切?憑什麽她明明擁有那麽多,還要擺出一副“我在幫你”的施捨姿態?
“薇薇,”梁明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和誌峰……是不是在一起了?”
林薇薇講解的聲音頓住了。她轉過頭,看著梁明蓮,眼神裏有一閃而過的驚訝,但很快恢複平靜。
“為什麽這麽問?”
“我……我就是覺得,你們關係很好。”梁明蓮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他看你的眼神,和你說話的口氣,都不一樣。還有魏斌……他對你也很好。薇薇,你到底……喜歡誰啊?”
這個問題很尖銳,但梁明蓮問得很小聲,帶著試探和小心翼翼,聽起來像是單純的好奇。
林薇薇沉默了幾秒。她看著梁明蓮低垂的頭頂,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心裏輕輕歎了口氣。
“明蓮,”她最終開口,聲音很溫和,但很清晰,“我和誌峰是很好的朋友,我很在乎他,也會一直陪著他好起來。魏斌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們有很多共同的理想,會一起為魏安的未來努力。但感情的事……很複雜。我需要時間理清自己的心意,也需要尊重他們的感受。所以,我現在沒辦法給你一個明確的答案。”
她說得很坦誠,沒有隱瞞,也沒有敷衍。
但梁明蓮要的不是坦誠。
她要的是一個確切的答案——林薇薇選了誰,她就可以去恨誰,去針對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懸在半空,嫉妒著兩個人,恨著兩個人,卻連恨的物件都無法確定。
“我明白了,”梁明蓮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很勉強,眼裏有掩飾不住的失落和怨懟,“對不起薇薇,我不該問的。我們繼續上課吧。”
“好。”林薇薇點頭,重新拿起筆,但心裏那根弦,悄悄繃緊了。
她能感覺到,梁明蓮變了。那種變化很細微,但很清晰——不再是之前那個依賴她、信任她的女孩,而是一個豎起心牆、帶著審視和隔閡的陌生人。
是因為黃誌峰嗎?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林薇薇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一旦出現裂痕,就很難再回到原樣了。
週一早晨,管理係教室裏的氣氛有些微妙。
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鍾,同學們陸陸續續進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林薇薇坐在座位上整理筆記,魏斌坐在她斜後方,正低頭看一本特殊教育的專業書。
黃誌峰還沒來。他週末參加了同聲傳譯選拔賽的初賽,以高分晉級,今天應該會晚一點到。
就在這時,教室前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當季最新款連衣裙、踩著細高跟鞋的女生走了進來。她妝容精緻,頭發燙成時下最流行的大波浪,手裏拎著個限量款包包,整個人散發著“我很貴,別惹我”的氣場。
全班瞬間安靜下來。
女生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黃誌峰的座位上——空的。她皺了皺眉,視線一轉,落在了林薇薇身上。
然後,她揚起下巴,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黃誌峰座位旁,停下。
全班的目光都跟著她移動。
女生從包裏拿出一個淺粉色的信封,上麵還用絲帶係了個精緻的蝴蝶結。她將信封放在黃誌峰的課桌上,動作優雅,但帶著不容忽視的張揚。
然後,她轉過身,麵向全班,聲音清脆響亮:
“各位同學早上好。我是趙曼,上週剛從英國轉學過來,以後就是管理係的一員了。這封信,”她指了指桌上的粉色信封,嘴角勾起一個自信的弧度,“是給黃誌峰同學的。我看過他的照片,也聽說過他的一些事,覺得他很特別。所以,我想正式認識他,和他交個朋友。”
她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林薇薇,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和輕蔑。
“當然,如果有人對此有意見,或者覺得……自己更有資格站在他身邊,”趙曼笑了,那笑容漂亮,但冰冷,“我也歡迎她來跟我聊聊。畢竟,公平競爭,纔是對感情最基本的尊重,不是嗎?”
教室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聽出了她話裏的針對——那個“有人”,明顯指的是林薇薇。
幾道目光偷偷瞟向林薇薇。她坐在座位上,表情很平靜,甚至沒有抬頭看趙曼,隻是繼續整理著手裏的筆記,彷彿剛才那番挑釁的宣言與她無關。
但坐在她斜後方的魏斌,放下了手裏的書。
他站起身,動作不緊不慢,走到林薇薇身邊,然後轉身,麵向趙曼。
他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裏,擋在了林薇薇和趙曼之間。他的身材挺拔,肩背寬闊,像一堵沉默的牆,將所有的惡意和審視,都隔絕在外。
他的目光很平靜,落在趙曼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敵意,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審視。
趙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魏斌她調查過——陽光開朗,人緣好,對誰都溫和有禮。但此刻站在她麵前的這個少年,眼神裏的冷意和壓迫感,讓她心裏沒來由地一緊。
但她很快穩住心神,揚起下巴,毫不退縮地迎上魏斌的目光。
“魏斌同學,”她開口,語氣依舊張揚,“你這是幹什麽?我隻是想跟黃誌峰交個朋友,沒必要這麽緊張吧?還是說……”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魏斌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林薇薇,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有些人自己心裏有鬼,見不得別人靠近黃誌峰,所以才需要別人來當護花使者?”
教室裏更安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
魏斌依舊沒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裏,目光平靜地看著趙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淡漠,疏離,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幾秒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整個教室:
“黃誌峰不喜歡被人當眾圍觀,也不喜歡收陌生人的情書。你的‘交友’方式,會讓他不適。”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碴:
“另外,離林薇薇遠點。她的事,輪不到你來議論。”
說完,他不再看趙曼,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本專業書,彷彿剛才那場短暫的對峙從未發生。
但教室裏所有人都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趙曼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她盯著魏斌的背影,又看看他身後依舊平靜的林薇薇,眼神裏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推開。
黃誌峰背著書包走進來。他今天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週末比賽累著了。他低著頭,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直到走到近前,纔看到站在那裏的趙曼,和桌上那封粉色的信。
他愣了一下,腳步頓住。
趙曼立刻調整表情,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黃誌峰同學,你來了。這封信是……”
“不好意思,”黃誌峰打斷她,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不收陌生人的信。請拿回去。”
他說完,繞過趙曼,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全程沒有看那封信一眼,也沒有看趙曼一眼,彷彿她隻是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趙曼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她站在原地,手裏還拿著那個昂貴的包包,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全班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幾秒後,趙曼深吸一口氣,彎腰拿起那封信,轉身,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她的背影挺得很直,但腳步有些倉促,像在逃離什麽。
教室門關上,隔絕了她離開的身影。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沒完。
林薇薇放下手裏的筆,抬起頭,看向身旁的魏斌。魏斌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溫和,和剛才麵對趙曼時的冰冷判若兩人。
他用口型無聲地說:“沒事。”
林薇薇也笑了,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張晉宇發來的訊息:
“趙曼的父親趙建國,是陳銘軒公司的股東之一。她轉學過來,不是巧合。”
林薇薇看著螢幕上的字,眼神冷了下來。
原來如此。
陳靜嵐的盟友,終於浮出水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