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蓮花看著禮盒，又看著白瑤真誠的笑臉，心裏真是五味雜陳。
喜歡肯定是有的，尤其還是未來兒媳婦（至少她目前是這麼認為的）送的，感動也是真的，覺得這姑娘不僅懂事，還尊重他們，正是因為這樣，之前那種愧對人家姑孃的情緒更加強烈了。
但麵上還是故作客氣地婉拒道：“哎呀，瑤瑤，你看你這孩子，來就來嘛，還帶這麼貴重的禮物幹什麼？這我們不能要，太破費了！”她把盒子往白瑤那邊推了推。
劉強也連忙跟著擺手婉拒道：“對對，太貴重了，不能要，你們年輕人在外麵上班賺錢也不容易。”
劉楊一邊開著桌上的茅台酒，一邊笑道：“爸，媽，你們就收下吧，這是瑤瑤的一點心意，你們要是不收，她該多想了，大不了回頭我給她報銷就是了。”他故意這麼說，是想讓父母收得心安理得些。
“不用你報銷！”白瑤立馬拒絕道，“這是我送給叔叔阿姨的心意，叔叔阿姨，你們就收下吧，不然我下次都不好意思來吃飯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周蓮花和劉強對視一眼，也不再矯情。
劉楊看著這一幕，心裏說不出的舒坦。
家裏氣氛融洽，父母高興，老婆們懂事聽話，這大概就是男人一生的追求吧。
他給每人麵前的酒杯都倒滿，然後率先舉起杯：“爸，媽，瑤瑤，來，咱們一家人一起喝一杯！”說完感慨萬千地補償道，“咱們家這麼多年終於添了一雙筷子，希望從今往後，咱們老劉家添的筷子越來越多，日子越過越紅火！來，乾杯！”
酒不醉人人自醉，還沒開始喝，劉楊就已經上頭了。
“乾杯！”
四人碰杯，各懷心思地將杯中酒幹了。
周蓮花放下酒杯，看著為兒子夾菜的白瑤，越看越稀罕。
“來，瑤瑤，你自己也多吃點。”周蓮花一邊說著一邊給白瑤夾菜，“嘗嘗這個，阿姨自己灌的香腸，外麵買不到這個味。”
白瑤的碗很快就堆成了小山，原本飯量不大的她，硬生生地全都吃了下去。
這頓飯吃足足吃了兩個鐘頭，周蓮花或許是因為喝了幾杯酒，話匣子徹底開啟，拉著白瑤從村裏的家長裡短說到劉楊小時候的糗事......絮絮叨叨，彷彿有說不完的話。
劉楊也沒想到兩人能聊得這麼投機，簡直像一對失散多年的母女，或許這就是兩地方言相近，風俗相近的原因吧。
因為高興，劉楊陪著父親多喝了幾杯，兩人吃完飯便各自回房間躺著醒酒。
劉楊剛躺下沒多久，白瑤便端著個冒著熱氣的洗腳盆走了進來。
“劉楊，起來，泡個腳再睡，熱水泡一下會舒服很多，還能解酒。”白瑤邊說邊將盆放在床前的地上，然後蹲下身去脫劉楊腳上的襪子。
劉楊撐起身子，看著蹲在床邊仰著頭看他的白瑤，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寵溺道：“還是我們家瑤瑤最貼心，知道心疼人。”
“知道就好......”白瑤小聲嘟囔道，任由劉楊在她頭上揉來揉去。
脫完襪子，白瑤將他的腳放入熱水中，劉楊瞬間哆嗦了一下，感覺一股暖流從腳底板竄了上來，舒服地“嗯”了一聲。
“水溫合適嗎？”白瑤一邊按著他的腳背，一邊問道。
“剛剛好。”劉楊掏出香煙點了一根，美美地吸了一大口，一邊享受著白瑤的足療，一邊感受著鄉村夜晚特有的寂靜，這感覺比任何一家足療會所都要放鬆和舒服。
“劉楊，”白瑤看向貼滿獎狀的牆一臉崇拜道，“沒想到你以前拿了這麼多獎狀，難怪你現在這麼厲害，原來從小就是尖子生啊。（那個年代學霸還是貶義詞）”
劉楊聞言也側過頭看向那麵牆，隨即自嘲道：“尖子生？我算哪門子的尖子生啊。”說完吐出一口煙感慨萬千道，“你見過非清北，非985的尖子生？也就是我們這裏教育資源差，很多人自己也不想學，才顯得我好像成績還不錯，真要是和你們城裏的學生比，我這點成績根本不夠看，差遠了。”
“可不管怎麼說，能從農村考上大學就已經很厲害了，而且農村孩子讀書很能吃苦的。”白瑤順著他的話說道。
劉楊點點頭，這點他深有同感，在巨大的起點差距、教育資源差距、環境差距，以及最致命的資訊獲取差距麵前，一個農村孩子想要通過讀書改變命運，幾乎沒有任何捷徑可走，隻有拚命讀這一條路，用時間和汗水去填平城鄉之間巨大的鴻溝。
“你說得沒錯，”劉楊彈了彈煙灰調侃道：“可不吃苦不行啊，我們農村哪知道除了死讀書，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說完似笑非笑地看著白瑤：“比如，像你一樣，考個兩百多分，還能通過藝考的路子輕輕鬆鬆上重點大學！”
這話直白得讓白瑤瞬間臉紅了，有些難為情地吐了吐舌頭小聲辯解道：“那......那也不是輕輕鬆鬆，藝考也很辛苦的好不好......”
看著她的模樣，劉楊笑了笑沒再繼續打擊她。
這就是他剛才說的資訊鴻溝，別說藝考途徑了，他當年高考填報誌願的時候，就連特媽最基本的提前批次、第一批次、第二批次是什麼意思都搞不清楚。
那時候，沒有智慧手機，沒有網咖上網，更沒有像後來的張老師那樣，用最直白最通俗的話為無數底層家庭和學生撕開教育資訊迷霧的人。
他們就像一群瞎子，憑著有限的甚至是道聽途說的資訊，稀裡糊塗地選了大學，稀裡糊塗地選了專業。
很多人拿著不錯的分數，卻因為不懂填報規則和院校專業詳情，一頭栽進了天坑，浪費了分數，也浪費了人生最寶貴的年華。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張老師能火遍全網的原因，因為他為億萬像他當年一樣的普通甚至貧困家庭實現了資訊平權，真正戳中了教育公平中最隱秘的一環，資訊的不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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