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年味已經愈發濃烈，劉楊揹著行李風塵僕僕地出現在了村口，他昨天傍晚纔到金陵西站，錯過了最後一班回老家的長途汽車，不得不在金陵住了一晚，今天一早才趕最早一班車回來。
村口一群大爺大媽坐著曬著太陽，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著十裡八鄉的八卦事，眼尖的看見劉楊走過來，立刻熱情地招呼起來：
“哎呦，這不是強子家的大學生回來啦！”
“楊楊回來過年啦！”
“嘖嘖，看看這大包小包的，在外麵掙大錢了吧！”
劉楊笑著一一回應著：“三爺，五奶奶，張嬸……回來過年了，剛到家。”
他放下手裏的包，掏出一包中華挨個給在場的大爺們散煙。
“喲！中華煙！”一個大爺接過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嘖嘖稱讚，
“了不得，了不得！強子家小子是真出息了！在城裏大公司上班就是不一樣！”
“是啊，強子以後可享福咯！”
麵對這些恭維的誇讚，劉楊隻是笑著搖搖頭謙虛道：“沒有沒有，就是打工混口飯吃，你們慢慢聊，再不回家我媽該等急了。”說完劉楊便重新提起行李快步朝家走去。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柴火氣息菜香味撲麵而來，母親周蓮花正背對著門口，在土灶前忙碌著。
“媽，我回來了。”劉楊喊了一聲。
周蓮花聞聲回頭看到兒子，連手裏的鍋鏟都忘了放下：“楊楊！咋這麼早就到了？我還以為你要下午才能到呢！”
她趕緊把鍋鏟往鍋裡一放，手在洗得發白的圍裙上用力擦了兩下就要幫劉楊把肩上的揹包卸下來。
“快，快坐下歇歇！路上累壞了吧？”周蓮花看著兒子眼裏滿是心疼，總覺得好像瘦了點。
“今天路上不堵車，媽，我爸呢？”
一提到丈夫劉強，周蓮花沒好氣地說道：“他還能去哪？一天天就知道往代銷店跑！家裏油瓶倒了他都不帶扶一下的，眼裏一點活都沒有！這個家要不是我裡裡外外操持著，早就散了！”
劉楊對父母這種相處模式早已習慣，知道此時絕不能接話，更不能替任何一方辯解，否則就是引火燒身。
他趕緊岔開話題：“行，那我去喊我爸回來吃飯。”不等母親繼續嘮叨，他轉身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還沒走近，就聽到裏麪人聲鼎沸，掀開厚厚的棉門簾，一股混雜著煙味和汗味的熱浪湧來，不大的屋子裏擠滿了人，中心是一張八仙桌，一群人正圍在那裏推牌九。
劉強果然也在，他擠在外圍伸著脖子看得津津有味，自己卻不賭，劉楊這才明白，為啥剛才村口都是些大爺大媽，原來年輕一點的都聚集到這裏來了。
劉楊擠過去發現坐莊的竟然是劉潤華，看樣子去年賺了不少錢，此刻意氣風發，在農村，尤其是在年關，能上場賭錢，特別是能當莊家的，往往被預設為在外麵混得好、賺了錢的象徵。
但劉楊知道這裏麵很多人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就為了過年這幾天在鄉親麵前顯擺一下，贏了錢的還好，若是輸了，可能一年辛苦白乾，甚至還要欠下一屁股債。
他輕輕推了推看得入神的父親：“爸，飯好了，我媽喊你回去吃飯。”
劉強回過頭見是兒子，臉上立刻露出憨厚的笑容：“回來啦！”
他拉著劉楊，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來，跟你這些叔叔伯伯打個招呼。”
劉楊無奈，隻好一邊笑著打招呼一邊散煙，當他遞到坐莊的劉潤華麵前時，劉潤華正好通吃一把，心情大好，接過煙斜眼瞅了瞅劉楊。
“喲，楊楊回來啦？不錯啊，都抽上華子了！不過你們這公司放假也太遲了吧？我們年二十就到家了，在村裡玩了快十天了！”
“是啊華哥，公司遠，路上耽誤了好幾天。”他看到劉潤華麵前那堆錢，順勢捧了一句：“華哥，看你這台上的錢，沒少贏啊。”
劉潤華聞言得意地笑道：“都是小錢，打發打發時間，怎麼樣，要不你也下個注玩玩？”
“我就算了，”劉楊擺擺手，“你們玩吧，我就是來喊我爸回家吃飯的。”他拉了拉父親的胳膊。
劉強順勢說道：“走走走，回家吃飯。”
一進家門，劉強不可避免地被周蓮花一頓數落，劉強早已經練就了“左耳進右耳出”的本事，憨笑著不反駁。
飯菜上齊後劉楊起身回屋裏，從包裡拿出一瓶茅台酒。
“爸，今天咱爺倆喝這個。”劉楊把酒放到桌上。
劉強雖然沒喝過，但茅台的名頭那是如雷貫耳，他拿起酒瓶打量了一下，隨即數落道：“你這孩子！買這麼貴的酒幹什麼？這酒喝了還能昇仙啊？純粹是浪費錢！”
劉楊笑道：“爸，這不是買的，是單位發的福利，不要錢。”
一聽不要錢，劉強便放心了，但還是嘀咕著：“單位發的？你們單位福利這麼好？”
旁邊的周蓮花一把從劉強手裏把酒搶了過來：“這麼貴的酒，給你喝也是糟蹋了！不行，得留著等以後楊楊結婚的時候再喝！”
“媽，不用留著，我公司那邊還有呢，隻是不方便帶回來，這次特意帶了幾瓶就是想著過年咱們自己喝的。”說著，他從母親手裏拿過酒瓶直接把瓶蓋擰開了。
劉強見狀衝著周蓮花得意道：“看見沒？還是我兒子疼我！也就楊楊能治得了你！”
他拿過酒杯小心翼翼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先湊到鼻子下聞了一下，然後才緩緩抿了一小口，半晌才睜開眼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嘖……好酒！真他孃的是好酒！怪不得賣那麼貴！”
看著父親那誇張的樣子，劉楊也笑了，給自己也倒了一小杯，陪著父親慢慢喝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喊道：“花子！強子！在家嗎？”
周蓮花應了一聲，起身道：“在的，胖姐！”她低聲對劉楊說，“西村的胖嬸，估計是聽說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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