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董連忙解釋道：“劉董，您可千萬別誤會！我們通市四建在本地幹了這麼多年，信譽和實力都是有口皆碑的！公司最不缺的就是錢！”
“剛才那種情況，其實是我們本地的一種......嗯，算是民間互助投資吧，很多老鄉手裏有點閑錢，哭著求著非要把錢放我們這兒，讓我們帶著他們一起賺點錢。”
說完還不忘炫耀道：“不瞞您說劉董，就這8%的利率，還是我們看關係親疏才收的，前段時間我們都對外放話暫時不收外麵的錢了，結果您猜怎麼著？好多人還托關係找上門，攔都攔不住！”
張董這話劉楊是信的，他前世沒少聽說這種奇聞，很多人想送錢還得看關係夠不夠硬，這儼然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地方特色的和親緣信任的灰色金融圈。
這種模式短期內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隱患巨大，高息負債如同飲鴆止渴，一旦行業下行，崩盤幾乎是必然。
張董一邊解釋一邊也在偷偷觀察劉楊的反應，見劉楊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覺得光說好聽的也不行，還得適當的哭哭窮，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於是嘆了口氣說道：“不過劉董，雖然公司現在不缺錢，但今年我們也接了不少工程，這攤子鋪大了，到了年中資金估計還是會有些......緊張的。”
說完給劉楊散了一支煙，試探著問道：“我聽說......咱們恆達華府二期五一就要開盤了，到時候......劉董您看，工程款這塊能不能......”
張董說著說著就閉嘴了，因為他注意到劉楊的眉頭越皺越深，頓時就慌了神，暗罵自己一聲蠢蛋，肯定是主動提工程款的事情惹得劉董不高興了。
於是連忙找補道：“劉董，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隨口一提，您別介意......”
然而張董完全猜錯了，劉楊皺眉壓根不是因為他提工程款的事不高興。
當張董提到年中資金緊張、工程款支付這些關鍵詞時，劉楊瞬間想到了前世被恆達玩出花的保理和商票，這兩個惡魔在金融領域並不是什麼新鮮詞，在2010年之前與房地產行業也沾不上邊。
而所謂保理，簡單理解就是施工單位把開發商應付的工程款打折賣給金融機構提前拿到現金，開發商再和金融機構約定還款期限，到期後工程款直接打給金融機構，好處就是開發商不用立馬付款，施工單位提前拿到現金，金融機構賺到了錢。
這一番操作下來，開發商就可以拿著開發貸和銷售回款去拿更多的地。
前世大概從2010年左右開始，恆達和一些大型房企才開始大規模運用保理業務，與眾多銀行和金融機構合作，建立起了龐大的供應鏈金融體係。
而比保理更激進、更高效的是商業承兌匯票，簡稱商票，這玩意本質上就是企業自己開的白條，承諾在未來某個日期無條件支付給持票人（原則上每張商票背後都應該有資產擔保，但在國內就是個笑話，這個沒法深入說，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己科普一下）。
在房地產火爆、房企信譽堅挺的時候，下遊供應商很願意接受這種白條，因為它不僅流動性好，可以背書轉讓，開發商還有貼息獎勵。
尤其前世恆達搞定了一些大型銀行，獲得了巨額商票授信額度後，那簡直是開啟了印鈔機模式。
工程款、材料款、設計費，統統改為商票支付，並且在高峰期時，恆達一年期的商票貼息甚至達到了10%，但外麵的金融機構更狠，回收這些商票直接打八折甚至更高，20%以上的利息差，整個專案利潤纔多少？以至於暴雷前房地產公司全特媽在玩金融。
而恆達也是利用這種幾乎零成本的商票，極大地佔用了上下遊資金，支撐了其瘋狂擴張。
直到恆達暴雷後，幾千億的商票無法兌付，成了壓垮無數施工單位的最後一根稻草，比直接拖欠工程款更具殺傷力。
劉楊正在思考的就是要不要提前將保理和房地產掛上鉤，因為這個理論上完全可行，隻需要找到願意合作的銀行，再對施工單位進行一番‘說服教育’就行。
至於商票，現在恆達還沒到那個規模和信譽度，銀行不會給那麼大的授信，而且這玩意一旦玩起來容易上癮，也容易埋下巨雷，劉楊暫時不想碰。
“劉......劉董？”張董再次試探著叫了一聲。
劉楊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走神讓對方誤會了，笑著擺擺手說道：“張董，你別緊張，我剛纔是在想別的事情，跟你說的工程款沒關係，不過你剛才提到的資金壓力，倒是給了我一個啟發。”
劉楊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張董一眼問道：“張董，你對保理業務瞭解多少？”
“保......保理？”張董一臉茫然，試探著問道：“劉董，您說的是......保險？給工程買保險嗎？這個我們一直按規定買的。”
劉楊看著他那一臉“我是大老粗不懂”的困惑表情擺了擺手，接著耐心地給張董解釋了一下什麼是保理。
張董聽完後似懂非懂，但核心意思他大概明白了，於是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劉董，”張董咂摸著嘴說道，“大概意思就是把工程款打折賣給銀行唄，我們公司現在又不缺那點錢周轉，幹嘛要白白損失這部分利潤？”
或許覺得自己拒絕得太直接可能不好，又委婉地找補道：“劉董，您這個想法......很超前，等以後......等我們周轉不開的時候，說不定再找劉董您幫忙牽線搭橋，瞭解瞭解這個保理業務。”
劉楊對張董這番帶著包工頭思維的回答並不意外，像他這種從底層幹起來的傳統建築商，對這種新興的帶有金融槓桿性質的業務會本能地排斥和懷疑，在他們看來，打折？那不就是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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