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奧迪A6在滬渝高速上一路保持著130公裡/小時的速度飛馳，劉楊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夾著煙，搖頭晃腦地聽著CD機裡的《我的地盤》給自己提神。
不得不說，這輛老款的2.8排量在高速上開起來就是穩，車重底盤紮實，即便以這個速度行駛，車內幾乎聽不到風噪和胎噪。
從武市到馬市，全程超過五百公裡，劉楊中途隻停了一次服務區上廁所，一路開了將近八個小時，等看到馬市出口的指示牌時，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半了。
下了高速，還有二十多公裡的省道，然後是五公裡的縣道，最後是三公裡的鄉村公路，越往裏走路越窄。
等劉楊沿著堤壩的土路下坡後看到村大隊那棟平房時，已經接近一點了。
由於開著遠光燈，劉楊老遠就看見父母兩人站在村大隊的台坡上打著手電筒看向這邊。
劉楊的眼睛瞬間濕潤了，無論多晚，無論多遠，隻有父母會這樣惦記著你，會在深更半夜站在村口，打著手電筒等著你回家。
劉楊突然想起曾經看到過的一句話：“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隻剩歸途。”
此時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句話的重量。
台坡上，周蓮花指著遠處車燈的方向：“老頭子，那應該是楊楊的車吧？”
劉強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不敢確定：“應該是吧……這麼晚應該沒別的車來咱們村了。”
“肯定是楊楊。”周蓮花肯定地說道，“他電話裡說十二點多到的。”
正說著，那輛車已經開到近前，即使劉楊調成了近光燈都晃得兩人睜不開眼，周蓮花趕緊用手擋住光線。
劉楊降下車窗帶著點責備，但更多的是心疼，問道：“爸媽，這大晚上的，你們怎麼跑這裏等了？”
周蓮花沒理他，而是問道：“楊楊，怎麼是你開的車？你不是說有司機開的嗎？”
劉楊剛想解釋，劉強先開口了：“你先讓楊楊把車停好。”
“對對對，”周蓮花反應過來，“楊楊，不要停在外麵，停到大隊院子裏，我跟你有忠叔說好了。”
劉楊想了想也是，停廣場上容易被毛孩子劃了，雖然不是自己的車，但也麻煩：“行，爸媽你們讓讓，我拐進去。”
“好好好。”劉強拉著周蓮花往旁邊退了幾步，還不忘用手電筒給兒子照。
劉楊將車開進院子停好後熄火下車，周蓮花立馬走過來問道：“你電話裡不是說有司機開的嗎？這麼老遠的路，你一個人開過來多危險啊！”
“媽，司機臨時家裏有事請假了，我也不能綁著人家過來啊，是不是？”
劉強在旁邊幫腔：“楊楊說得對，能不麻煩別人就不要麻煩別人，開個車有多累？還能比走路累啊？”
周蓮花瞪了丈夫一眼，但也沒再說什麼，隻是拉著兒子的手：“餓不餓？媽在家給你包了餃子，還熱在鍋裡。”
“不餓，在服務區吃過了。”劉楊說道，“爸媽，咱們回家再說吧，太晚了。”
“等等，”周蓮花忽然想起什麼，“楊楊，你不是說帶煙酒回來的嗎？在哪呢？”
“在後備箱呢。”劉楊說道，“太晚了，明天再拿吧。”
“不行，”周蓮花搖頭，“東西放車上不安全，快把後備箱開啟，拿回家。”
劉楊沒辦法，隻好開啟後備箱。
劉強湊過來看了一眼，當看到煙是軟中華、酒是茅台的時候，忍不住說道：“就上個梁，你帶這麼好的煙和酒幹什麼？這不是糟蹋錢嗎？”
“楊楊，你爸說得對，你以為給村裡人喝好酒抽好煙，別人就記你的好啊？背後指不定說咱們家燒包，有兩個錢就臭得瑟，不行，明天讓你爸重新買，這些煙酒你帶回去，看看能不能退掉。”
還好有煙酒在前麵頂著，要不然這些大白兔和阿爾卑斯糖果，也得讓母親逼著帶回去退了。
“爸媽，這些煙酒都是公司送的，沒法退的。”
劉強和周蓮花一聽是公司送的，態度就變了，其實劉楊能理解，自己花錢買會心疼會反對，但如果是公司送的，別人送的，他們就能接受。
“公司送的啊，那……那就留著吧，不過上樑不能用這麼好的，太招搖了，明天讓你爸重新買。”
“對，上樑用古井和紅南京就已經很可以了。”
劉楊覺得父母說得有道理，便也隨他們了。
從村口到劉楊家大概一百多米的路，劉楊抱著兩箱茅台，劉強提著四條煙，周蓮花拎著兩袋糖果，一家三口走在寂靜的村道上。
夜很深了，村裡其他人家都睡了，隻有偶爾幾聲狗叫還有此起彼伏的蟲鳴。
“爸媽，你們是不是等很久了？”劉楊問道。
“你媽說你十二點就到，拉著我十一點多就來等了。”
周蓮花立馬反駁道：“等等兒子怎麼了？累著你了啊？”
“你倒是不累，”劉強撇撇嘴，“我快被蚊子吃了！這村口的蚊子跟轟炸機似的。”
“對對對，蚊子就吃你，你血香行了吧。”周蓮說完轉向兒子，“楊楊，你不知道，自從你爸幹了門衛是越來越懶了。”
劉強說不過妻子立馬轉移話題：“楊楊，你那車一看就不便宜，真是公司給你配的？”
“那當然，我也買不起啊，況且你兒子大小也是公司領導了，配輛車很正常。”
周蓮花叮囑道：“那你可得給公司好好乾，這年頭上哪找這麼好的公司？千萬別給乾倒嘍！”
劉楊尷尬地笑笑：“不會的媽，公司現在好著呢，老闆還指望我給他賺大錢呢。”
夜色中，一家三口邊說邊走顯得格外溫暖，劉楊聽著父母鬥嘴，心裏湧起一種久違的安寧感，這種安寧感隻是最簡單的親情，最質樸的牽掛。
到了家劉楊才發現，主房還沒上樑，屋頂隻是搭了個架子，一家三口隻能擠在旁邊新蓋好的廚房裏。
廚房不大，十幾平米，擺了兩張床，一張小桌子，還有灶台，周蓮花已經鋪好了被褥，雖然簡陋但乾淨整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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