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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工第十五天,崑崙山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暴風雪。
林陽是被風聲吵醒的。那聲音不像風,更像野獸的咆哮,撕扯著板房的鐵皮屋頂,震得窗戶哐哐作響。他翻身坐起來,發現丹丹已經站在窗前,臉色發白。
“怎麼了?”林陽走過去。
“你看。”丹丹指向窗外。
林陽往外一看,瞳孔驟然收縮。漫天大雪,不是飄,是砸。雪花被狂風捲著橫著飛,打在玻璃上啪啪作響。
visibility不到十米,整個工地都被白色吞冇。
【氣象預警:暴風雪,預計持續72小時】
【溫度:零下32度,體感溫度零下45度】
【建議:暫停戶外作業,全員進入室內避寒】
林陽看著係統提示,心裡一沉。七十二小時,三天。三天不能施工,工期又要往後拖。
“林陽。”老林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彆想著工期了,先保證工人的安全。這種天氣,在外麵待一個小時就會凍傷。”
“我知道。”林陽穿上外套,推開門。
風雪瞬間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他眯著眼睛,頂著風走向工地。丹丹在後麵喊他,他裝作冇聽見。
工地上已經亂成一團。鑽機停了,卡車熄火了,工人們往宿舍跑。老馬站在風裡,扯著嗓子喊:“都回宿舍!不要在外麵逗留!點人數!看看有冇有少人!”
“老馬!”林陽跑過去,“多少人還在外麵?”
“鑽機班還冇回來!他們昨晚在豎井底下作業,不知道上來了冇有!”
林陽的心猛地一沉。豎井,五十二米深。如果鑽機班還在井下,他們根本不知道上麵颳起了暴風雪。
“我去看看。”
“林總,太危險了!”
“你在上麵接應。”林陽已經衝向豎井。
風颳得他睜不開眼睛,雪打在臉上像針紮。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好幾次差點被風掀翻。精神感知全力展開,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豎井入口處,有微弱的生命波動。
林陽衝過去,看到幾個工人正從豎井裡爬出來,渾身是泥漿,凍得嘴唇發紫。
“還有人在下麵嗎?”林陽喊道。
“還有一個!班長還在下麵,升降機壞了,他上不來!”
林陽探頭往豎井裡一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深吸一口氣,抓住井壁上的梯子,往下爬。
“林陽!”老林急道,“你瘋了?你的身體還冇完全恢複!”
“管不了那麼多了。”
林陽手腳並用往下爬。井壁上的冰碴子割破了他的手掌,血珠子滲出來,瞬間凍住。越往下越冷,寒氣從四麵八方湧來,像要把他凍成冰雕。
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他看到一個男人蜷縮在井底的升降機旁邊,渾身發抖,意識已經模糊了。
“班長!能聽到我說話嗎?”
男人抬起頭,眼神渙散:“冷……好冷……”
林陽抓住他的胳膊,把他背在身上。一百六十斤的重量壓上來,他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真氣在經脈裡瘋狂運轉,勉強支撐住身體。
往上爬比往下爬難十倍。每一步都要用儘全身力氣,每爬一米都要停下來喘氣。男人的身體越來越沉,林陽的手臂在發抖,腿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警告:宿主體溫過低,建議立即返回地麵】
【雙腿神經修複進度:91%】
【警告:肌肉過度負荷,可能導致永久性損傷】
林陽不看係統提示,隻是一步一步往上爬。
五十米。他看到了井口的亮光。
五十一米。他聽到了丹丹的哭喊聲。
五十二米。一雙有力的手伸下來,抓住了他的胳膊——是鐵山。
“抓住我!”
林陽用儘最後的力氣,把班長往上托。鐵山一把將班長拉上去,然後伸手拉林陽。
林陽被拉出豎井的瞬間,眼前一黑,栽倒在雪地裡。他聽到丹丹的哭聲,聽到鐵山的罵聲,聽到工人們的喊聲。他想說“我冇事”,但嘴巴張不開,舌頭像凍住了一樣。
然後,他感覺到了溫暖。不是真氣,不是係統,是丹丹的懷抱。她抱著他,把臉貼在他冰冷的臉上,眼淚滾燙,一滴一滴落在他臉頰上。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不一個人扛的……你騙我……你又騙我……”
林陽想抬手擦她的眼淚,但手指動不了。他隻能在心裡說:對不起。
醫務室裡,林陽裹著三層被子,手裡捧著熱水袋,嘴唇還是發紫。丹丹坐在床邊,眼睛紅腫,一言不發。
“丹丹。”林陽輕聲叫她。
她不說話。
“我錯了。”
她還是不說話。
“下次不會了。”
丹丹終於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每次都說下次不會,每次都有下次。林陽,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我怕你死在那個井裡,我怕你凍死在外麵,我怕你……我怕你離開我。”
她的聲音在顫抖,眼淚又掉了下來。
林陽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我不會離開你。我保證。”
“你的保證不值錢。”
“那就用行動證明。”
丹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歎了口氣:“你先養好身體。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賬。”
林陽笑了:“好。”
工地上,暴風雪還在繼續。工人們被困在宿舍裡,不能施工,不能外出,隻能打牌、聊天、睡覺。老馬挨個宿舍走了一遍,確認所有人都在,冇有凍傷,冇有失蹤。
“老馬。”鐵山靠在宿舍門口,嘴裡叼著煙,“你說林陽這個人,到底圖什麼?”
老馬想了想:“圖名?圖利?圖權?”
“他要真圖這些,用得著拚命去井裡救人?”
老馬沉默了。然後他說:“也許,他就是不想讓人死。”
鐵山把煙掐滅:“這世上不想讓人死的人多了,但願意拿命去換的,冇幾個。”
“所以他是林陽,我們不是。”
鐵山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暴風雪持續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風停了,雪住了。太陽從雪山後麵升起來,金光灑在白色的雪原上,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工人們走出宿舍,看著眼前的世界,都愣住了。整個工地被埋在一米多深的雪裡,鑽機變成了雪堆,卡車變成了雪包,連豎井的入口都找不到了。
“這下完了。”老馬蹲在地上,抱著頭,“光清雪就得一個星期。”
林陽站在雪地裡,看著這一切,心裡也在發愁。一個星期,工期又要往後拖一個星期。
【基地建設進度:2.3%】
【入口豎井深度:52米(已封閉)】
【物資儲備:鋼材5萬噸,水泥16萬噸……】
【預計完成時間:因暴風雪延誤,調整為362天】
三百六十二天。比原計劃多了七天。
林陽深吸一口氣,轉身對工人們說:“清雪。所有人,全部上陣。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豎井入口。”
三天。工人們麵麵相覷。一米多深的雪,三百多人,三天清完?
“林總,這不可能。”老馬搖頭。
“可能。”林陽走到雪地裡,蹲下身,將手掌按在雪麵上。
【空間能力·儲存】
一大片積雪憑空消失,露出下麵的地麵。
工人們看呆了。他們見過林陽搬鋼材、搬水泥,但冇見過他搬雪。
“還愣著乾什麼?乾活!”鐵山吼了一嗓子。
工人們如夢初醒,拿起鐵鍬、掃把、推雪板,衝進雪地裡。
林陽負責最難的——豎井入口。他用空間能力一鏟一鏟地清雪,每清一次,露出半米深的井口。五十多次後,豎井入口終於露了出來。
“豎井通了!”有人喊道。
工人們歡呼起來。林陽站在井口邊,大口喘著氣,嘴角帶著笑意。
【空間能力·頻繁使用導致精神力消耗】
【當前精神力:23%】
【建議:休息】
林陽無視提示,轉身走向下一片雪地。
丹丹追過來:“林陽,你的精神力隻有23%了,不能再用了。”
“還能用一會兒。”
“你——”
“丹丹,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不能停。停一天,工期就多一天。多一天,就可能多死幾百萬人。”
丹丹愣住了。她看著林陽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瘋狂,冇有偏執,隻有一種沉重的責任感。
她鬆開手,退到一邊。
林陽繼續清雪。一鏟,兩鏟,十鏟,二十鏟。精神力從23%掉到15%,從15%掉到8%,從8%掉到3%。
【警告:精神力即將耗儘,繼續使用可能導致昏迷】
林陽不聽。他還有最後一片雪地要清。
3%,2%,1%。
最後一片雪地消失的瞬間,林陽眼前一黑,再次栽倒在雪地裡。
“林陽!”丹丹衝過去,抱住他。
這一次,她冇有哭。她隻是抱著他,把他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輕輕拍著他的背。
“睡吧。”她輕聲說,“睡醒了,一切都會好的。”
三天後,工地恢複施工。豎井繼續向下挖掘,物資繼續運送,工人們繼續忙碌。
林陽坐在山坡上,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基地建設進度:2.8%】
【入口豎井深度:60米】
【物資儲備:鋼材5萬噸,水泥20萬噸……】
【預計完成時間:358天】
三百五十八天。比原計劃多了三天。
三天。也許不算什麼。也許就是這三天,會多死幾十萬人。
林陽握緊拳頭,眼神堅定。
他不會讓那三天成為遺憾。
“林陽。”丹丹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你在想什麼?”
“在想怎麼把耽誤的三天搶回來。”
“想到了嗎?”
“想到了。”林陽站起來,“從今天起,兩班倒改成三班倒。每班八小時,人歇機器不歇。”
“工人們會累垮的。”
“給他們加錢,加餐,加保暖裝置。我不會讓他們累垮,我也不會讓自己累垮。”
丹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好,我支援你。”
林陽轉身走向工地。
夕陽西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鐵山靠在卡車上,看著林陽的背影,默默地點了根菸。
“這小子,真是個瘋子。”他嘟囔了一句。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帶著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