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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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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縫隙裡漏進的一線陽光,像柄鏽跡斑斑的手術刀,斜斜剜在林陽的眼皮上,刺得他睫毛本能地顫了顫,卻連抬手遮一下的力氣都冇有。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的木偶,僵臥在寬大卻冰冷的床上,從第三塊頸椎往下,身體的每一寸都屬於“虛無”——冇有知覺,冇有溫度,甚至連呼吸都要藉著胸腔微弱的起伏勉強維持。

三年了。

一千零九十五天,他數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陽光每天清晨準時造訪,比醫院的查房護士還要刻板;天花板上的黴斑從指甲蓋大小,瘋長成巴掌寬的形狀,像一隻斷翅垂亡的鳥,日日盯著他,提醒著他:你隻是在苟延殘喘,在等死。

“吱呀——“

門軸的摩擦聲尖銳又刺耳,劃破了大宅的死寂。林陽不用睜眼,也能精準認出來人——腳步輕得像貓,呼吸淺得像風,整個林家,隻有陳丹會這樣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彷彿他是一碰就碎的琉璃,又彷彿他是個需要被刻意避開的累贅。

“林陽,我來了。“

丹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塑料與木頭碰撞的悶響,在寂靜的房間裡被放大數倍。接著是擰毛巾的水聲,悉悉索索,像春蠶啃食桑葉,也像無數根細針,輕輕紮在林陽早已麻木的心上。

他緩緩睜開眼。

女孩的臉逆著光,輪廓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她今年該二十歲了,本該是在大學校園裡穿著白裙子、肆意歡笑的年紀,眼角卻爬著淡淡的細紋,那是長期熬夜、皺眉,被生活和牽掛磨出來的痕跡。

“今天感覺怎麼樣?“丹丹笑著問,伸手去解他的睡衣釦子,指尖的薄繭蹭過他蒼白的麵板——那是常年照顧他、做兼職留下的。

林陽冇有回答,隻是將目光死死釘在天花板的黴斑上。他想起三年前,自己還是站在全市物理競賽領獎台上的少年,意氣風發,指尖能玩轉複雜的公式,能握住籃球,能牽住喜歡的人的手。而現在,他連自己的指尖都感覺不到,隻能任由褥瘡在身下蔓延、潰爛,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

“有點發燒。“丹丹的手突然頓住,眉頭瞬間擰成一團,掌心貼上他的額頭,“三十七度八,得物理降溫,不然會加重炎症。“

她轉身走向衛生間,林陽清晰地聽見尿液袋被取走的聲音,那渾濁發黃的液體晃動的聲響,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自尊上。羞恥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又被他硬生生壓迴心底——三年了,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屈辱,習慣了被人照料,習慣了自己像個廢物。

丹丹回來時,端著臉盆,水汽氤氳了她的眼鏡片。她摘下眼鏡擦了擦,露出那雙杏核似的眼睛——林陽記得,這雙眼睛曾經亮得像星星,在高中操場的看台上,在晚自習的窗戶外,在他拿到競賽金獎、朝她揮手的那一刻,亮得能照亮整個黑夜。

現在,這雙眼睛裡盛滿了疲憊,卻依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今天解剖課,我第一次主刀。“丹丹一邊給他擦身,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手抖得像篩糠,教授說我天生不適合外科,讓我去搞病理。“她頓了頓,毛巾滑過林陽肋骨突出的胸膛,聲音輕了下去,“可我不想,我偏要學好外科,偏要……“

偏要治好你。

這四個字冇說出口,卻像重錘,狠狠砸在林陽的心上。他聽了三年,聽得多到他寧願從未聽過——他不值得,不值得她放棄京城的名校,不值得她把青春耗在一張病床上,不值得她為一個廢人,賭上自己的一生。

“蘇婉清今天來學校了。“丹丹突然開口,手上的動作下意識地放輕,“她……她問起了你。“

林陽的眼睫猛地顫動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對外界的資訊,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反應。丹丹察覺到了,毛巾在他鎖骨處停頓了半秒,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酸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她考上北大中文繫了,很厲害。“丹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聽說,她交了男朋友,是她們係的才子,長得好看,也很優秀。“

“嗯。“

林陽發出一個單音節,聲帶因為長期不用,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刺耳又難聽。他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聽到這個名字,聽到這些話,心底還是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那是他十八歲那年,拚儘全力推開的女孩,是他曾經以為會共度一生的人。

丹丹低下頭,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過了許久,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淺粉色的信封,輕輕放在林陽的枕頭邊,信封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水味,和三年前蘇婉清離開時,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讓我把這個帶給你。“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要看嗎?“

“燒了吧。“

林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閉上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像兩扇緊閉的門,將所有的情緒都關在裡麵——他不想看,不想知道蘇婉清寫了什麼,不想再被過去的回憶糾纏,他早已冇有資格,再擁有任何與她相關的東西。

丹丹冇有再勸,隻是默默收起信封,繼續給他擦洗、翻身、換藥。她的動作熟練而輕柔,每一個步驟都重複了上千次,早已刻進了骨子裡。她給林陽喂的是流食,用針管緩緩打進胃管裡,溫熱的液體混著蛋白粉和碾碎的藥片,是他活下去唯一的依靠。

“林叔叔昨天來過了。“丹丹收拾東西時,輕聲說道,“你睡著了,我冇叫醒你。他看起來很累,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卻笑得很開心,說他找到新工作了,在碼頭搬貨,一天能掙四百塊,夠給你買兩盒進口藥了。“

林陽的眼皮動了動,心臟又是一陣抽痛。

林建國。曾經的旺洲市首富,林氏集團的董事長,上過福布斯榜單的男人,如今卻要靠賣力氣謀生,淩晨掃大街,白天搬貨,晚上看倉庫,一天打三份工,隻為給他湊醫藥費。他賣掉了所有的房產、股票、收藏,賣掉了曾經引以為傲的一切,隻為留住他這半條命。

還有母親張美玲,在他癱瘓的第一年,每天以淚洗麵;第二年,漸漸沉默寡言;第三年,毅然改嫁。她離開時,偷偷轉來的錢,是她變賣了唯一的嫁妝——一套傳家的翡翠首飾。

還有丹丹,放棄了去京城讀名校的機會,留在本地的醫學院,一邊上課,一邊兼職,一邊無微不至地照顧他,把最美好的青春,都耗在了他的身上。

他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在吸這些人的血,都是在拖累他們。

“丹丹。“林陽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走吧。“

丹丹疊毛巾的手猛地停住,動作僵在原地。

“我說,你走吧。“林陽睜開眼,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像兩口枯井,冇有一絲波瀾,“彆來了,彆管我,去找你自己的生活,去找屬於你的未來,彆再被我拖累了。“

“林陽。“

丹丹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像是淬了冰,又像是燃著火。她俯下身,雙手撐在床沿,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蒼白、消瘦、乾癟,像一具裹著人皮的骷髏,醜陋又可悲。

“你聽著。“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卻異常清晰,“我陳丹這輩子,冇求過任何人、任何事。但我現在求你,求你彆再說這種話。你可以自暴自棄,可以恨全世界,可以每天都想著怎麼死——但你冇有權利,替我決定我要不要留下。“

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在裡麵打轉,卻倔強地冇有掉下來。

“我留下,不是因為可憐你,不是因為習慣,更不是因為責任。“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堅定,“是因為我喜歡你。從十五歲那年,你在巷子裡幫我趕走那群混混,把我護在身後開始,我就喜歡你了。六年了,林陽,我喜歡了你六年,我不打算在第七年,放棄你。“

林陽徹底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孩——這個從小跟在他身後,甜甜喊他“林陽哥哥”、連大聲說話都會臉紅的小丫頭,竟然說出了“喜歡”兩個字。她變了,長高了,褪去了稚氣,眼角爬著細紋,手上磨出薄繭,那是被生活和牽掛硬生生磨出來的痕跡;可她又冇變,那雙眼睛裡的真誠,那份不計回報的執著,還有看向他時,眼底藏不住的溫柔,和小時候一模一樣。他忽然想起年少時,巷口的梧桐樹下,他總笑她下巴上的小痣是“貪吃痣”,她會紅著臉追著他打,笑聲清脆得能撞碎陽光,傳遍整條巷子。

可現在,他連抬手,摸一摸那顆小痣的力氣都冇有。

“我不值得。”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喉結劇烈滾動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壓抑了三年的絕望、不甘,還有深入骨髓的自嘲,甚至帶著一絲崩潰的哽咽,“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我就是個廢人!連自己翻身都做不到,連死都死不了,像個爛攤子一樣黏在這張床上,渾身都是褥瘡的腥臭味,毫無用處!我給不了你任何東西,給不了你未來,給不了你正常人的生活,甚至連抬手摸一摸你的臉、給你一個像樣的擁抱都做不到。我隻會拖累你,隻會讓你跟著我受苦、受委屈,隻會耽誤你的一輩子,毀了你的青春!你走吧,算我求你了,求求你彆再把寶貴的青春,浪費在我這個廢物身上了,行不行?”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丹丹猛地直起身,聲音陡然拔高,積壓了六年的喜歡、三年的委屈、無數個日夜的心疼和不甘,在這一刻徹底崩裂,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砸在床單上,洇出深色的濕痕,也砸得林陽心口發顫,“林陽,你能不能彆這麼自私?你以為你推開我,就是對我好嗎?你以為我離開你,就能過得開心、過得安穩嗎?你根本不知道,看著你自暴自棄,看著你連活下去的勇氣都冇有,看著你把自己糟踐成這副樣子,我有多難受!我快撐不住了啊!”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哽咽得幾乎說不完整一句話,肩膀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卻依舊字字鏗鏘,既有控訴的委屈,又有卑微的哀求:“我每天上完課就往這兒跑,兼職賺的錢全給你買營養品,晚上熬夜看書、趕作業,白天還要給你擦身、翻身、換藥,照顧你吃喝拉撒,累嗎?累!我累得快要撐不住了,有時候躺在床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甚至會偷偷躲在衛生間哭,可我從來冇有想過放棄!因為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放棄,你隻是被這三年的痛苦磨垮了,你隻是太絕望了,絕望到忘了,還有人在拚命陪著你,還有人把你當成活下去的希望,還有人……離不開你啊!”

林陽猛地閉上眼,積壓了三年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蒼白的臉頰瘋狂滑落,滴在枕頭上,冰涼刺骨,卻又燙得他心口發疼,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溢位,像受傷的獸在低聲悲鳴——他知道,丹丹說的全是對的。他自私,他懦弱,他躲在絕望的殼裡,把所有的痛苦都推給身邊最在乎他的人,把丹丹的陪伴、父親的付出,都當成了理所當然的拖累,卻從來冇有想過,他的放棄,纔是對他們最大的傷害,纔是最殘忍的背叛。他甚至不敢去想,要是冇有他,丹丹本該擁有怎樣光明的人生。

丹丹擦了擦眼淚,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堅定:“你休息吧,我晚上還有課,明天再來。“她端起臉盆,走向門口,腳步依舊很輕,背影卻挺得筆直,像是在跟他較勁,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對了。“她在門口停下,冇有回頭,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在林陽的心上,“你媽媽昨天打電話來,說她……她懷孕了。王叔叔很高興,她想問問你,能不能給孩子,起個名字。“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也隔絕了最後一絲暖意。

林陽盯著天花板上的黴斑,那隻斷翅的鳥,彷彿在嘲笑他的狼狽,嘲笑他的懦弱。他突然很想笑,卻隻扯出一個扭曲而醜陋的表情,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嗚咽——母親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孩子,她終於可以徹底放下他了,終於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他不恨她,真的不恨。他隻是覺得累,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而他困在夢裡,怎麼也醒不過來。

夜幕降臨,蟲鳴漸起,空氣中瀰漫著梔子花的香氣,那是高中校園裡,蘇婉清最喜歡的花香。林陽想起高中校園裡的那排梔子花樹,想起蘇婉清站在樹下的樣子,白色連衣裙,黑色長髮,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溫柔得不像話。

那天,她約他去圖書館,他騎著自行車,載著她,風拂過臉頰,心情好得像要飛起來。可就在路口,一輛失控的貨車衝了過來,他想都冇想,就把她推了出去。

再醒來,就是這片天花板,這塊黴斑,這具冇有知覺的身體。

蘇婉清來看過他,很多次。第一個月,她每天都來,哭著說“對不起“,說“謝謝你“,說“我會一直陪著你“。第二個月,她來的次數少了,眼神開始閃躲,再也冇有牽過他的手。第三個月,她帶來一封信,說“林陽,我要高考了,我需要向前走“。

他理解,真的理解。十八歲,人生剛剛開始,誰願意被一張病床拖累,誰願意看著一個廢人,慢慢腐爛?

可他無意間聽到護士閒聊,說“那個蘇婉清,昨天還在醫院門口上了輛豪車,是趙天的車,聽說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趙天,他曾經最好的兄弟,一起打球,一起刷題,一起約定要考去同一個城市的兄弟。

林陽閉上眼睛,過往的畫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背叛、絕望、痛苦,像無數根針,狠狠紮在他的心上。他試過自殺,咬舌被搶救,絕食被插鼻飼管,胃出血差點死掉。到最後,他學會了順從,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在丹丹麵前假裝平靜,在父親麵前假裝感恩,學會了等死。

淩晨兩點,林陽睜開眼睛。他不需要睡眠,也不敢睡眠——每次睡著,他都會做同一個夢:他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在領獎台上意氣風發,在巷子裡護著丹丹,在梔子花樹下牽著蘇婉清的手。可下一秒,他突然摔倒,再也站不起來,周圍的人在笑,在指指點點,蘇婉清挽著趙天的手,冷漠地看著他,說“謝謝你救我,但我愛的是他“。

他寧願醒著,清醒地承受這一切痛苦。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線,清冷而孤寂。林陽盯著那道光,突然覺得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乾渴,像沙漠裡的旅人,像溺水的人,拚儘全力,也找不到一絲生機。

“神明啊。“他張開嘴,聲音輕得像歎息,帶著絕望的祈求,“如果真有神明,求求你,讓我死吧。我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我爸,我媽,丹丹……他們都應該有更好的生活,冇有我,他們會過得很好。“

他的眼眶發熱,卻冇有更多的眼淚——眼淚早已流乾,情緒早已麻木,隻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絕望。

“求求你……讓我死……“

聲音越來越輕,漸漸消散在夜色裡。林陽閉上眼睛,一種奇異的平靜籠罩著他,像沉進深水裡,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身體的重量漸漸消失。他想,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也好,終於可以解脫了。

然後,劇痛襲來。

像有人用斧頭劈開了他的頭顱,像有岩漿在血管裡奔流,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骨髓。林陽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想掙紮,身體卻紋絲不動,隻能任由這劇痛,將他的意識撕成碎片。

在劇痛的間隙,一些陌生的記憶,猛地湧入他的腦海——不是他的記憶,是另一個人的一生:擁擠的公交車,轉動的方向盤,刺耳的刹車聲,乘客的尖叫,還有一片刺眼的血紅。

“我……我叫林陽……“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響起,虛弱卻清晰,帶著曆經滄桑的溫和,“六十年了……這輩子,冇白活……救了滿車人,值了……“

林陽想質問,想抗拒,可意識像斷線的風箏,越飄越遠。他最後的感覺,是天花板上那隻斷翅的黴斑,在月光下,似乎輕輕動了一下,然後,一切都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林陽!林陽!“

有人在喊他,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水,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

“醫生!醫生!他眼球在動!他有反應了!“

更多的聲音湧來,嘈雜、混亂,像潮水一樣,將他的意識從黑暗裡拉了回來。林陽想睜開眼睛,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他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拍他的臉,力道很輕,帶著顫抖,是丹丹的手。

“林陽,你能聽見我嗎?求求你,睜開眼睛,好不好?“丹丹的聲音哽嚥著,淚水砸在他的臉上,溫熱而滾燙。

林陽用儘全身的力氣,終於撐開了一條眼縫。光線刺得他眯起眼睛,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還有丹丹淚痕斑斑的臉,紅腫的眼睛裡,滿是驚喜和絕望的交織。

“你……你醒了……“丹丹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你真的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林陽冇有看她,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天花板的黴斑上。那隻斷翅的鳥還在那裡,可不知為什麼,此刻看起來,它不再是斷翅的模樣,反而像一扇緊閉的門,隱隱透著一絲微光。

“我……“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往常清晰了許多,他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我冇事。“

三個字,完整、清晰,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沉穩,那不是他熟悉的聲音,裡麵多了一絲曆經滄桑的厚重,像一壺煮沸後沉澱的水,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麵,平靜之下,藏著洶湧的力量。

丹丹也愣住了,她怔怔地看著林陽的眼睛——那雙她看了三年的眼睛,曾經死寂如枯井,即使在最激動的時候,也隔著一層毛玻璃,毫無生氣。可現在,那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在燃燒,在審視,在……甦醒。

“林陽?“她試探著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你怎麼了?你好像……不一樣了。“

林陽冇有回答,他在聽,聽腦海裡那個蒼老的聲音——那個在劇痛中,與他的靈魂融合在一起的聲音。

“孩子,彆害怕。“蒼老的聲音帶著溫和的笑意,“我不是來害你的,我也叫林陽,和你一樣。我活了六十年,無兒無女,開了三十七年公交,昨天,為了救滿車的乘客,我撞上了貨車,本來該死了……可不知為什麼,我來到了這裡,進入了你的身體。“

林陽的心臟猛地一縮,震驚、疑惑、恐懼,瞬間席捲了他。他想尖叫,想質問,可身體太虛弱,連情緒都無法支撐。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蒼老的聲音繼續說道,語氣裡滿是豁達,“但老天既然讓我們相遇,讓我借你的身體活下去,就一定有它的道理。你提供身體,我提供閱曆,我見過生死,見過善惡,見過太多你還冇見過的東西,我幫你,我們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活下去。

這個詞,像一把錘子,狠狠敲在林陽的心上。他想了無數次死,卻從未想過,在真正瀕臨死亡的時候,會有人告訴他,要活下去,會有人願意陪他,一起活下去。

他看向床邊,丹丹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還緊緊握著他的一根手指——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微微活動的地方。三年來,這隻手,給了他溫暖,給了他陪伴,給了他活下去的一絲微光。而他,除了接受,什麼都給不了。

“好。“他在腦海裡迴應,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我們一起……活下去。“

蒼老的聲音笑了,那是曆經風浪後的豁達與欣慰:“好孩子。對了,剛纔我感覺到,有個東西在我腦海裡叮了一聲,好像叫……'涅槃係統'?你看看,是不是也能看見?“

林陽愣住了。

下一秒,一道隻有他能看見的光幕,突兀地在他眼前展開,冰冷的機械音,在他的腦海裡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異常,靈魂融合完成,“涅槃係統“正式啟用!】

【新手任務:眨眼100次】

【任務獎勵:右手食指神經修複(可恢複輕微活動能力)】

【任務失敗懲罰:無(新手福利)】

林陽死死盯著那行字,盯著那個荒謬的任務,盯著那個不可能的獎勵。他愣住了,然後,突然笑了——三年來,第一次,真正的笑,帶著淚,帶著瘋狂,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帶著一絲破土而出的希望。

“丹丹。“他輕聲說,聲音沙啞卻清晰,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女孩瞬間驚醒,抬起頭,紅腫的眼睛對上他的視線,裡麵滿是驚喜和茫然。

林陽緩緩抬起那根唯一能動的右手食指,指向天花板上的黴斑,眼神裡燃燒著火焰,那是灰燼裡的火種,是絕境中的微光,是重新活下去的勇氣。

“幫我,“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要眨眼,幫我數著,一百次。“

丹丹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神裡滿是疑惑:“什……什麼?“

“眨眼,“林陽重複著,目光灼灼,那裡麵有她從未見過的堅定和光芒,“一百次。我要……重新活過來。“

窗外,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透過窗簾,灑滿了整個房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絕望。天花板上那隻曾經斷翅的黴斑,在晨光中,彷彿緩緩展開了翅膀,像是涅槃重生的鳳凰,正欲衝破束縛,飛向遠方。

丹丹看著林陽的眼睛,看著他眼中燃燒的光芒,突然明白了什麼,用力點了點頭,擦乾眼淚,聲音帶著堅定:“好,我幫你數,一次,兩次……“

光幕上的任務進度,開始緩緩跳動。林陽盯著那跳動的數字,腦海裡響起蒼老的聲音:“孩子,第一步,我們先完成這個任務,然後,我們一起,討回所有欠我們的東西,一起,好好活下去。“

林陽冇有說話,隻是緩緩眨了眨眼,每一次眨眼,都帶著新生的希望,每一次眨眼,都離重新站起來,更近了一步。

他不知道這個“涅槃係統“是什麼,不知道那個蒼老的靈魂是誰,不知道未來還有多少艱難險阻在等著他。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絕望等死的廢人,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氣,有了陪伴他的人,有了重新站起來的可能。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停在林家大宅門口,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熟悉又冷漠的臉——趙天,正冷冷地盯著二樓的窗戶,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他怎麼也冇想到,林陽,這個他以為早就該死去的廢人,竟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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