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灣的夜,並非全然寧靜。海風拂過細沙,發出蠶食桑葉般的沙沙聲,遠處礁石區傳來海浪拍打的悶響,永不停歇。半輪弦月懸在墨藍色的天穹,灑下清冷朦朧的光輝,勉強勾勒出海灘、遠處小漁村黑黢黢的輪廓,以及更北方那片如同巨獸蟄伏般的丘陵陰影。
張學峰的快艇在距離月牙灣海灘約兩海裡的一處僻靜礁石後悄然熄火下錨。他帶著周建軍,換乘一艘攜帶的、更為輕便無聲的橡皮筏,用槳劃向約定的沙灘地點。孫福貴則帶著五名精銳隊員,早已提前一天,藉助夜色和複雜地形的掩護,秘密潛入了月牙灣後方那片長滿灌木和怪石的小丘陵,建立了隱蔽的觀察哨和火力點。
橡皮筏如同幽靈般滑上細軟的沙灘。張學峰和周建軍跳下船,將筏子拖到一塊巨大的、背光的礁石後隱藏起來。兩人都穿著深色的水靠,外麵套著便於活動的便裝,腰間鼓囊囊地別著傢夥。周建軍手裏提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皮箱,裏麵裝著所謂的“誠意金”——一摞摞整齊的鈔票,以及一份擬定的“和解協議”草案。
沙灘上空無一人,隻有月光和海風。約定的時間,是子夜零點。
張學峰在一塊相對乾燥的沙地上盤膝坐下,閉目養神,彷彿老僧入定。周建軍則警惕地站在他側後方三米處,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鐵塔,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海麵、沙灘和遠處的丘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海潮悄然上漲,浸濕了更遠處的沙灘。除了自然之聲,別無動靜。
“峰哥,那王八蛋會不會不來了?或者有詐?”周建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耐。
“他會來的。”張學峰眼睛都沒睜開,聲音平靜,“他費盡心機搶船留話,不就是為了引我出來?到了這一步,他比我們更想‘談’。耐心點。”
話音剛落,遠處的海麵上,突然亮起了幾點微弱的光點,並快速靠近!是船!不止一艘!
很快,三艘馬力強勁的快艇,如同三條露出獠牙的鯊魚,破開海浪,徑直衝上了月牙灣的沙灘!船頭燈雪亮,刺破了海灣的黑暗,也將船上的人影照得清晰可見。
每艘快艇上都站著四五個人,為首那艘最大的快艇船頭,站著一個身材異常魁梧、宛如鐵塔般的壯漢。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到他臉上那道從眉骨斜劈至下頜的、在燈光下如同蜈蚣般猙獰的疤痕——正是海閻王,閻彪!
他身後站著“黑鯊”等幾個心腹頭目,還有七八個手持自動步槍、土製衝鋒槍的悍匪,殺氣騰騰。人數足足有十五六個,且裝備精良,遠超上次爛船灣的埋伏!
閻彪沒有立刻下船,隻是站在船頭,雪亮的燈光直直打在沙灘上盤坐的張學峰身上,將他照得纖毫畢現。
“張老闆,好膽色!真敢一個人來?”閻彪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嘲弄和殘忍。
張學峰緩緩睜開眼睛,適應了一下強光,卻沒有起身,隻是淡淡道:“閻老闆請客,我怎麼能不來?隻是你這待客的陣仗,未免太大了些。是怕我張某,還是……怕這月牙灣的風太冷?”
閻彪獰笑一聲,終於跳下快艇,踩在沙灘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身後的匪徒們也紛紛下船,呈扇形散開,隱隱將張學峰和周建軍半包圍起來,槍口若有若無地指向這邊。優勢,似乎完全在閻彪一方。
“怕?老子閻彪這輩子,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閻彪大步走到距離張學峰十米左右處停下,目光如毒蛇般上下打量著他,“上次爛船灣,你仗著地利和埋伏,陰了老子一把。這筆賬,老子可一直給你記著呢!”
“閻老闆說的是那批不懂事的嘍囉?他們壞了規矩,我替閻老闆清理門戶,何須言謝?”張學峰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談論天氣。
“放你孃的狗屁!”閻彪被他的態度激怒,臉上疤痕抽動,“少他媽跟老子耍花腔!張老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在白沙港發了財,成了氣候,我閻彪不眼紅。但你斷了我羅老歪那條財路(指羅老歪被扳倒後,海閻王失去了一大保護費來源),又幾次三番跟我作對,這筆賬,怎麼算?”
他指了指身後凶神惡煞的手下和黑洞洞的槍口:“今天,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拿出五十萬現大洋,算是補償老子這些年的損失,另外,把你的‘興安’在南邊的海運生意,分一半給我的人來做!咱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第二……”
他眼中凶光暴射:“老子現在就送你去海裡喂王八!然後回頭再去白沙港,把你的老婆孩子,還有那什麼‘興安’公司,連鍋端了!”
**裸的威脅,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
張學峰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卻冰冷得讓閻彪心頭莫名一凜。
“閻老闆的胃口,倒是不小。”張學峰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五十萬?還要一半生意?我要是不給呢?”
“不給?”閻彪狂笑,一揮手,“那你就去死吧!兄弟們……”
他“動手”兩個字還沒喊出口!
“砰!!!”
一聲清脆而獨特的槍響,並非來自沙灘上任何一方,而是從遠處那片黑黢黢的丘陵方向傳來!聲音在寂靜的海灣裡格外刺耳!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站在閻彪左後方、一個正舉槍瞄準張學峰的匪徒,腦袋猛地向後一仰,眉心爆開一團血花,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挺挺地向後栽倒!
是狙擊!有埋伏!
閻彪和眾匪徒大驚失色!
“有埋伏!隱蔽!”黑鯊厲聲吼道,眾匪徒慌忙尋找掩體,或者臥倒在地,驚恐地望向槍聲傳來的丘陵方向。
然而,丘陵方向黑沉沉一片,隻有海風呼嘯,再無第二聲槍響。但那一槍精準致命的威懾力,卻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扼住了所有匪徒的咽喉!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爆頭的是誰!
就在眾匪徒被這突如其來的冷槍驚得陣腳大亂之際——
“動手!”張學峰低喝一聲,身體如同獵豹般向前猛撲!目標直指離他最近的閻彪!他根本不在乎周圍的槍口,因為他知道,孫福貴的狙擊小組已經控製了局麵,剩下的匪徒,周建軍足以應付!
閻彪到底是積年老匪,反應極快,雖然被冷槍嚇了一跳,但見張學峰撲來,立刻獰笑著揮起砂缽大的拳頭,帶著惡風砸向張學峰麵門!他自信憑藉自己天生神力,近身格鬥能瞬間撕碎這個不知死活的東北佬!
然而,張學峰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更詭異!就在拳頭即將及體的瞬間,張學峰身體詭異地向側方一滑,彷彿沒有骨頭,同時左手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叼住了閻彪的手腕,向下一拉一帶!右手則閃電般從腰間拔出那把跟隨他多年的獵刀,刀光一閃,直刺閻彪毫無防護的腋下軟肋!
這是融合了山林狩獵技巧和無數次生死搏殺經驗的致命一擊!不求花哨,隻求最快、最狠地解除對方戰鬥力!
閻彪隻覺得手腕一麻,一股巨力傳來讓他身體不由自主前傾,緊接著腋下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到那柄獵刀已經齊根沒入自己肋下,冰冷的金屬感混合著熱血噴湧的灼熱,瞬間抽空了他大半力氣和兇悍!
“啊——!”閻彪發出野獸般的痛吼,另一隻手胡亂地向張學峰抓去。
張學峰毫不戀戰,一擊得手,立刻鬆刀後撤,同時一腳狠狠踹在閻彪膝蓋側麵!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閻彪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砍倒的巨樹,轟然跪倒在沙灘上!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冷槍響起,到閻彪重傷跪地,不過短短兩三秒鐘!
周圍的匪徒們這時才完全反應過來,驚恐地看著他們心目中無敵的“閻王爺”竟然一個照麵就被重創倒地!一部分人想開槍,卻又忌憚遠處丘陵不知藏在何處的狙擊手;一部分人想衝上來救援,卻被如同猛虎出閘的周建軍攔住!
周建軍丟開那個裝錢的皮箱,雙手各持一把從背後抽出的、寒光閃閃的砍刀,如同旋風般沖入匪群!他力大無窮,刀法簡單粗暴卻極其有效,砍、劈、掃,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慘叫聲不絕!他一個人,竟硬生生擋住了七八個試圖靠近的匪徒!
而孫福貴帶領的狙擊小組,也再次發威!“砰!砰!”又是兩聲精準的點射,兩個試圖從側麵迂迴、或者舉槍瞄準周建軍的匪徒應聲倒地!
沙灘上,瞬間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閻彪重傷失去戰鬥力,匪徒們被狙擊手壓製,被周建軍這個煞神近身砍殺,士氣徹底崩潰!
“撤!快撤!”黑鯊見勢不妙,狂喊著,連滾爬爬地沖向最近的一艘快艇。其他匪徒也早已魂飛魄散,哪還顧得上救閻彪,紛紛丟盔棄甲,嚎叫著撲向快艇。
然而,已經晚了。
“突突突突——!!!”
劇烈的馬達轟鳴聲從海灣兩側的礁石後突然響起!兩艘“興安”的快艇如同早已埋伏好的獵鯊,猛然衝出,艇上的隊員手持獵槍、土製衝鋒槍,對著那三艘試圖逃跑的匪徒快艇就是一陣猛烈的火力覆蓋!
距離太近,又是突然襲擊。匪徒們的快艇瞬間被打得千瘡百孔,油箱爆炸,燃起熊熊大火!跳上船的匪徒慘叫著跌入海中,或被子彈擊中,或被火焰吞噬。
黑鯊僥倖跳上了一艘尚未完全起火的快艇尾部,瘋狂地發動引擎,也不管船上還有沒有其他人,駕著船歪歪扭扭地就要往外海逃竄。
丘陵上,孫福貴冷靜地調整著瞄準鏡,十字準星牢牢套住了那艘逃竄快艇的駕駛位。
“砰!”
最後一顆狙擊子彈射出,精準地穿過快艇並不厚實的玻璃窗,鑽入了黑鯊的後腦。快艇失去控製,一頭撞在旁邊一塊巨大的礁石上,發出巨響,然後緩緩沉沒。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十分鐘。
月牙灣的沙灘上,恢復了寂靜,隻有海浪聲和尚未熄滅的船隻殘骸發出的劈啪聲。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氣。
閻彪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倒在血泊中,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充滿了不甘與恐懼。他縱橫海上十幾年,殺人如麻,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栽在一個“外來戶”手裏。
張學峰走到他麵前,蹲下身,拔出插在他肋下的獵刀,用閻彪的衣服擦了擦血跡。
“為……為什麼……”閻彪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為什麼?”張學峰看著他,眼神冰冷,“因為你擋了我的路,嚇了我的家人,還動了不該動的心思。這海裡,隻能有一個聲音。以前是你,現在,是我。”
他站起身,不再看垂死的閻彪,對趕過來的孫福貴和周建軍道:“打掃戰場,清理乾淨。把閻彪帶上咱們的船。”
“峰哥,帶上他幹嘛?直接扔海裡餵魚算了!”周建軍抹了把臉上的血(不知是誰的),甕聲甕氣道。
“不,”張學峰望向北方鬼牙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還有用。我要用他,去敲開鬼牙礁的大門,把那裏的毒瘤,連根拔起!”
月牙灣之戰,如同一個精心策劃的死亡陷阱,以閻彪勢力的徹底覆滅和張學峰的完勝告終。訊息,根本封鎖不住。
當“興安”的快艇拖著閻彪那艘破損但還能漂浮的快艇(作為戰利品),押著幾個重傷被俘的匪徒和奄奄一息的閻彪本人,返回白沙港時,整個港口都轟動了!
人們湧上碼頭,震驚地看著那艘標誌性的、帶有海閻王標記的快艇殘骸,看著被捆得結結實實、如同死狗般癱在甲板上的閻彪,再看看站在船頭、雖然身上帶著血跡和硝煙痕跡、卻氣定神閑如同出海歸來的張學峰。
海閻王……敗了?被“興安”的張老闆,生擒活捉回來了?
這個震撼性的訊息,如同颶風般席捲了白沙港,並以驚人的速度,向整個沿海地區擴散!
“聽說了嗎?‘興安’的張老闆,在月牙灣設下埋伏,把海閻王閻彪一夥兒全殲了!”
“何止全殲!閻彪本人都被活捉了!身上捱了好幾刀,就剩一口氣了!”
“我的天!那張老闆也太神了吧?閻彪橫行這麼多年,多少人都拿他沒辦法……”
“可不是嘛!聽說張老闆用兵如神,先是用狙擊手壓陣,然後親自出手,一個照麵就把閻彪給廢了!”
“這下好了!海閻王一除,咱們出海可安全多了!”
“以後這海上,怕是得姓‘張’了……”
各種版本的傳說開始在碼頭、茶館、魚市、乃至家家戶戶流傳。細節被不斷誇大、神化。有人說張學峰能飛簷走壁,有人說他手下有百發百中的神槍手部隊,有人說他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閻彪自投羅網……越傳越玄乎,張學峰和“興安”的形象,在普通漁民和商人心中,漸漸蒙上了一層傳奇甚至神話般的色彩。
官方對此保持了沉默。周縣長甚至私下讓人遞話,對張學峰“為民除害”表示肯定,隻要後續“處理得當”,官方不會幹涉。
而失去了首領的鬼牙礁匪巢,在得知閻彪被生擒、主力盡喪的訊息後,頓時陷入內亂和恐慌。幾個小頭目為爭奪控製權大打出手,又有訊息說“興安”即將大舉進攻,更是人心惶惶。沒等張學峰真的動手,鬼牙礁的匪夥便已自行瓦解大半,剩下的要麼作鳥獸散,要麼被聞風而動的其他勢力或官方趁勢剿滅。
盤踞沿海十餘年、令人聞風喪膽的“海閻王”勢力,就此煙消雲散。
傳奇之名,口口相傳。
經此一戰,張學峰和“興安”的聲望與威懾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成功的商人或地方勢力頭目,更成了一個帶有濃烈傳奇色彩的、能夠平定海患、守護一方的“英雄”式人物。這種聲望,是任何金錢和官方關係都無法輕易換來的,它成了“興安”最堅固的無形護城河,也為他後續的商業擴張和上市計劃,掃清了最大的潛在障礙。
站在“興安”總部的樓頂,聽著樓下港口傳來的、比往日更加生機勃勃的喧囂,張學峰知道,屬於他的時代,真正到來了。
然而,傳奇的背後,是冷酷的計算、精準的佈局、血腥的廝殺,以及……對家人那份深沉到不惜一切代價的守護。
他望向南方金沙灘的方向,眼神柔和了一瞬。
很快,就能接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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