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天神的巨眼,將破舊快艇、疲憊不堪的五人、以及旁邊那條令人震撼的藍鰭金槍魚屍骸,牢牢籠罩在光暈之中。鋼殼漁船上人影綽綽,擴音器裡的詢問聲帶著海風特有的沙啞。
“我們是遇難的漁民!船沉了!請求救援!”王海峰用儘力氣,嘶聲朝著漁船喊道,同時努力揮舞著手中已經熄滅、隻剩焦黑布條的“火把”。
漁船上的人顯然看清了他們的情況。幾條粗壯的繩索被拋了下來,帶著抓鉤。在漁船上水手的指揮下,張學峰等人先將快艇用繩索固定,然後小心翼翼地順著繩梯,爬上了那艘噸位不小、甲板寬闊的拖網漁船。
腳踏實地(雖然是鋼鐵甲板)的那一刻,五人幾乎虛脫,癱坐在濕漉漉的甲板上,貪婪地呼吸著沒有濃重血腥味的空氣,感受著腳下穩定帶來的安全感。幾個穿著防水服、膚色黝黑的漁民圍了上來,好奇而警惕地打量著他們,目光更多被那條被一同拖拽上來的、即便死去依舊威風凜凜的藍鰭巨魚所吸引,發出陣陣驚嘆。
“我的乖乖……這麼大個兒的藍鰭……”
“他們就用那小破艇搞上來的?還弄死了?”
“看他們這模樣,夠慘的……”
一個看起來像是船長、四十多歲、臉上帶著風霜痕跡的漢子分開人群走了過來。他目光銳利,先看了看那條金槍魚,又在張學峰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張學峰腰間那把獵刀和幾人身上帶血的傷口處停留了一下。
“怎麼回事?哪條船的?怎麼就你們幾個?”船長開口,口音帶著閩南腔,但普通話還算標準,語氣不算熱情,但也算不上敵意。
王海峰和老陳頭掙紮著站起來,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說辭(部分真實,部分隱瞞)解釋:他們是“興安號”(借用了公司名)的船員和客人,在附近海域遭遇風暴,船隻嚴重受損沉沒,他們幾人僥倖乘救生艇(指那艘快艇)逃生,漂流到附近荒島,靠著海邊撿拾和釣魚為生,今天冒險出海釣魚想改善夥食,結果釣到這大傢夥,返航時快艇故障,又被鯊魚圍困,幸好遇到貴船……
故事半真半假,隱去了與海閻王的衝突、荒島上還有其他人以及猴群等關鍵資訊。隻強調是遇難商客和船員,急於脫困。
船長聽著,目光在張學峰鎮定(儘管疲憊)的臉上停留更久。他顯然不完全相信這番說辭——這幾人的氣質不太像普通漁民或商客,尤其是那個帶刀的,眼神太冷。但海上救人是規矩,對方也確實落難,還帶著這麼一條價值不菲的巨魚。
“那條魚,是你們弄上來的?”船長指了指藍鰭金槍魚。
“是,僥倖。”張學峰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要不是貴船及時趕到,我們和這魚,都得餵了鯊魚。魚,我們可以不要,權當感謝貴船的救命之恩和搭載之誼。”
這話說得漂亮。藍鰭金槍魚價值極高,尤其是在這種大型漁船上,有專業的冷凍裝置,運回港口能賣一大筆錢。張學峰主動提出放棄,一是顯示誠意和感謝,二也是減少對方的貪念和可能的麻煩。
果然,船長臉上露出一絲訝異,隨即緩和了不少。“魚是你們弄上來的,就是你們的。我們‘閩豐號’跑船有規矩,不貪遇難者的東西。”他擺擺手,顯示出一定的江湖氣概,“你們先到艙裡休息,換身乾衣服,吃點東西。我讓人給你們處理一下傷口。等天亮了,送你們到最近的港口。”
這算是初步接納了他們。張學峰心中稍定,道了謝。幾個船員過來,領著他們去了船艙裡的休息室,找來了乾淨的舊工裝讓他們換上,又拿來了食物——熱騰騰的魚湯和饅頭。簡單的食物,在此刻卻如同珍饈美味。隨船的船醫(其實就是個懂點急救的老船員)也過來,給他們清洗包紮了傷口。
躺在雖然簡陋但乾燥溫暖的床鋪上,身體極度疲憊,但張學峰的腦子卻在高速運轉。他們暫時安全了,但荒島上還有十幾號兄弟在苦苦支撐,海閻王的威脅並未解除。這艘“閩豐號”的出現,是契機,也可能帶來新的變數。
他需要瞭解更多關於這艘船和船員的資訊,也需要判斷能否藉助他們的力量,或者至少,安全地返回並解決荒島的困境。同時,那條藍鰭金槍魚,或許能做點文章。
休息了幾個時辰,天色微明。張學峰體力恢復了一些,起身來到甲板。晨曦中的大海寧靜壯闊,“閩豐號”正平穩地朝著西北方向航行。船長正站在駕駛艙外抽煙,看到他出來,點了點頭。
“休息得怎麼樣?”船長問。
“好多了,多謝船長收留。”張學峰走過去,遞上一支煙——是從船上船員那裏要來的廉價香煙。
船長接過,就著張學峰的火點燃,吐出一口煙霧。“你們運氣不錯,碰上我們。這片海域,不太平。”
“哦?怎麼不太平?”張學峰順勢問道,語氣隨意。
“有海匪。”船長哼了一聲,“一幫亡命徒,專門搶劫落單漁船、走私船,有時候連我們這種大船也敢騷擾。領頭的外號‘海閻王’,心狠手辣。”
果然!這船長知道海閻王!張學峰心中一動,臉上卻露出驚訝和後怕的表情:“海匪?這麼猖狂?官府不管嗎?”
“管?茫茫大海,哪裏管得過來?”船長搖頭,“那海閻王閻彪,狡猾得很,老巢據說在更南邊的一些小島礁之間,行蹤不定。手裏有快艇,有槍,不好對付。我們‘閩豐號’船大,人也多,一般的小股海匪不敢惹,但也要多加小心。”
張學峰默默記下“閻彪”這個名字和“更南邊小島礁”這個模糊資訊。他故作擔憂:“那我們這樣去港口,會不會……”
“放心,我們去的‘白沙港’,是正規大港,有海警巡邏,海閻王的人不敢在那裏明目張膽亂來。”船長寬慰道,隨即又看了看他,“不過,你們到了港口,有什麼打算?聯絡家人?還是……”
“我們想儘快聯絡上同伴。”張學峰嘆道,“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獲救。另外,也想看看能不能找條船,回我們遇難的那片海域附近找找,或許還有人生還,或者……打撈點東西。”他這話半真半假,為可能的後續行動留了餘地。
船長點點頭,沒再多問。海上遇難者的故事千奇百怪,隻要不危害他的船,他懶得深究。
這時,幾個船員正在甲板上處理那條藍鰭金槍魚,準備放入冷凍艙。魚實在太大,處理起來很費勁,但船員們幹得熱火朝天,畢竟這魚值錢,雖然船長說不要,但處理好了,說不定船長一高興會分潤些獎金。
張學峰走過去,看著那巨大的魚身,忽然對負責指揮處理的輪機長(看起來是船上的二把手)說:“這位大哥,這魚……能不能麻煩你們,幫忙分割一下?我們幾個想留一小部分,路上吃,補補身子。剩下的,還是按船長說的,算是我們一點心意。”
輪機長看了看船長,船長微微頷首。分割魚肉,留下一點給遇難者,合情合理。
“成!給你留最好的中腹肉!”輪機長爽快答應。
在分割過程中,張學峰看似隨意地幫忙搭手,和幾個船員攀談起來。他不再提遇難細節,而是聊起了海上的見聞、漁獲、各地魚價,顯得很懂行,很快就和幾個老船員聊開了。他刻意將話題引向海閻王,抱怨這夥人如何影響漁民生計,抬高保險費用等等。
“媽的,提起這海閻王就來氣!”一個脾氣火爆的老船員罵道,“上個月,我們一個老鄉的船,就在‘黑礁’那邊被他們搶了,人被打傷,貨全沒了!報警也沒用,說是查無實據!”
“聽說他們老巢在‘鬼牙礁’那邊?真的假的?”另一個船員低聲問。
“誰知道!那地方暗礁多,水道複雜,一般的船不敢進去。不過有人說見過他們的快艇從那片水域出來……”
“鬼牙礁……”張學峰默默記下這個名字。他繼續引導話題,惋惜那條藍鰭金槍魚若是能及時送到高檔餐廳或魚市能賣如何天價,又感嘆現在海上運輸風險大,容易被搶。
“要是能有條安全又快的路子,把這魚直接送到買家手裏就好了。”他似無意地感慨。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輪機長和幾個船員交換了一下眼色。這魚價值不菲,如果按正常渠道賣給港口魚販,要被層層剝皮。他們“閩豐號”雖然不貪遇難者的魚,但若是能幫點“忙”,從中獲取一些合法的“辛苦費”或“介紹費”,似乎也無可厚非。更何況,這遇難者看起來挺上道。
輪機長悄悄把船長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船長沉吟片刻,走了過來,對張學峰說:“張先生,你這魚,品質極佳。如果信得過我們‘閩豐號’,我倒是有個路子,可以幫你聯絡一個相熟的、出價公道的買家,在‘白沙港’直接交易,免去中間環節,價格能高出三成。當然,我們需要收取一點合理的傭金,作為聯絡和擔保的費用。你看如何?”
這正是張學峰想要的效果!他立刻露出感激和驚喜的表情:“那真是太感謝船長了!我們正愁這魚處理不好糟蹋了,也怕到港口人生地不熟被坑。有船長幫忙牽線,那是求之不得!傭金應該的,應該的!”
雙方一拍即合。魚的事情談妥,關係也拉近了一層。船長和輪機長看張學峰更順眼了——懂事,大方,不像那些斤斤計較或嚇破膽的遇難者。
藉著這層“合作關係”,張學峰在接下來的航程中,有更多機會與船長、輪機長以及一些老船員交流。他不再直接打聽海閻王,而是通過閑聊海上風險、各港口勢力、哪些航線安全哪些危險,旁敲側擊地,逐漸拚湊出關於海閻王閻彪活動範圍、可能的老巢區域(鬼牙礁一帶被多次提及)、常用的勒索手段、以及其與港口某些勢力可能存在勾連的模糊資訊。
同時,他也留意到這艘“閩豐號”的船員大多是對海閻王深惡痛絕的普通漁民出身,船長和輪機長算是有些江湖地位和關係網,但並非黑道人物,更多是求財和自保。
當“閩豐號”的輪廓出現在“白沙港”外海時,張學峰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輪廓。他不僅獲救了,還意外地獲得了一條珍貴的銷售渠道,更重要的是,蒐集到了關於海閻王的關鍵情報!
順藤摸瓜,直搗黃龍。
偶然的獲救,成了他反向滲透、獲取資訊的絕佳機會。他利用藍鰭金槍魚作為媒介,拉近了與救援者的關係,在看似隨意的交談中,巧妙地套取了關於死敵海閻王的情報。現在,他不僅自己脫困,還掌握了可能直搗匪巢的線索。下一步,就是如何利用這些資訊,返回荒島,解救同伴,並給那個囂張的“海閻王”閻彪,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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