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一支由張學峰親自帶領,孫福貴、周建軍、栓子等十二名“興安”精銳,外加劉茂山從林場護林隊挑選出的八名好手(攜帶著林場倉庫調撥的五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三支衝鋒槍和大量彈藥),共計二十一人組成的剿狼隊伍,乘坐林場提供的兩輛卡車和兩輛吉普車,抵達了位於“老黑山”深處的三工段駐地。
昔日機器轟鳴、人聲鼎沸的伐木工段,此刻一片死寂。工棚的門窗都用粗大的木杠從裏麵頂死,外麵散落著一些來不及收拾的工具和物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野獸的腥臊氣味和淡淡的血腥味。遠處,高大的紅鬆和落葉鬆林黑壓壓地延伸向山頂,林間光線晦暗,寂靜得可怕。
提前抵達安排撤離的王段長迎了上來,臉色依舊蒼白,指著工棚後一條通往更深處的山道,心有餘悸地說:“工人都撤到場部其他工段了。狼群……狼群主要就在那邊‘野狼溝’和這片陽坡活動。昨天白天沒怎麼見著,但晚上……晚上那嚎叫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張學峰點點頭,沒有急於進入山林。他先讓隊伍在相對開闊的工段空地上休整,派出孫福貴和周建軍各帶兩人,沿著工段邊緣小心偵察,熟悉地形,尋找狼群可能留下的新鮮痕跡。
不久,孫福貴帶回了一串清晰的、混雜著人和狼的腳印,指向野狼溝方向,腳印很新鮮,不超過半天。周建軍則在工棚側麵發現了大片被壓倒的草叢和幾撮灰黑色的狼毛,還有拖拽的痕跡,指向另一片密林。
“看來這群畜生膽子確實肥了,白天也敢在附近轉悠。”張學峰蹲下仔細檢視那些腳印,眉頭緊鎖。腳印淩亂但方向大致一致,顯示狼群是有組織地在巡弋領地。“劉科長,你對這一帶地形熟,野狼溝裏麵什麼情況?”
劉茂山指著不遠處兩山夾峙的一道幽深山穀:“那就是野狼溝,裏麵亂石嶙峋,洞穴很多,早年就有狼窩,但數量不多。溝底有條小溪,是水源。溝兩邊山坡陡峭,林子密,易守難攻。如果狼群把老巢安在那裏,很難直接打進去。”
張學峰站起身,極目遠眺。陽坡地勢相對平緩,但林木茂密,視野受阻。野狼溝地形險要,不利於人類展開。狼群顯然佔據了地利。
“不能等它們晚上來攻,也不能貿然進溝。”張學峰沉吟道,“得把它們引出來,在相對有利的地形解決。”
他指著工段前方一片相對開闊、背靠石壁、側麵有流水(一條小溪)的空地:“這裏,作為我們的營地。背靠石壁,不用擔心後麵。側麵有小溪,取水方便,也能一定程度上阻隔狼群從那個方向的偷襲。晚上,就在這裏紮營,生起幾堆大火,安排人輪流守夜。”
他又指向空地前方大約一百米處的一片灌木叢生的緩坡:“那裏,作為第一道防線。富貴,你帶五個人,帶上兩挺衝鋒槍,天黑前在那裏佈置好,用石頭和木頭簡單壘個掩體。狼群如果從正麵來攻,你們先頂住,用火力壓製,把它們擋在一百米外。”
“建軍,你帶五個人,在我們營地左翼那片矮樹林裏埋伏,作為側翼支援。如果狼群試圖從側麵繞過來,或者正麵壓力太大,你們就從側麵打它的腰眼。”
“剩下的人,包括我、栓子、劉科長和你們護林隊的兄弟,守營地,作為預備隊和最後的防線。所有火力點之間,要保持喊話能聽到的距離。”
部署完畢,眾人立刻行動起來。伐木工段最不缺的就是木材,很快,營地周圍就燃起了三堆熊熊的篝火,木材劈啪作響,火光碟機散了林間的陰森。孫福貴和周建軍也帶著人,各自前往預定位置佈置。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林裡的風似乎也停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下來。隻有篝火燃燒的聲音和偶爾一兩聲不知名的夜鳥啼叫。
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槍械上膛,刺刀(部分步槍有)擦亮,手電、火把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張學峰坐在營地中央一塊大石頭上,手裏握著步槍,眼睛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前方黑暗的叢林。栓子緊挨著他坐著,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但握槍的手很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勉強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點。
就在守夜的人開始有些睏意,神經略微鬆弛的瞬間——
“嗷嗚——!”
一聲悠長、淒厲、充滿了穿透力的狼嚎,毫無徵兆地從野狼溝方向傳來,劃破了死寂的夜空!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四麵八方都響起了狼嚎!聲音或高亢,或低沉,彼此呼應,瞬間連成一片!整個老黑山彷彿都被狼嚎聲籠罩!
來了!
“準備戰鬥!”張學峰厲聲喝道,聲音在營地中清晰地傳開!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前方百米外孫福貴防守的緩坡方向,響起了急促的槍聲!
“噠噠噠……砰!砰!”
衝鋒槍和步槍的點射聲交織在一起!火光在黑暗中閃爍!
“開燈!”張學峰大吼。
營地周圍預先佈置好的幾盞大功率煤油汽燈被瞬間點亮,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營地前方一大片區域!
藉著燈光,眾人駭然看到,前方的灌木叢和樹林邊緣,無數綠油油的光點如同鬼火般閃爍,密密麻麻,至少有二三十對!狼群已經悄無聲息地逼近到瞭如此近的距離!
“開火!自由射擊!瞄準了打!”張學峰率先扣動扳機,一槍將一個試圖從側麵突進的狼影撂倒。
“砰砰砰!”“噠噠噠!”
營地左翼周建軍的陣地也響起了槍聲!顯然狼群並非隻從正麵進攻!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狼群顯然訓練有素,它們並不盲目地集群衝鋒,而是分成數股,從不同方向交替試探,輪番衝擊,嚎叫聲此起彼伏,擾亂人心。它們利用樹木和灌木作為掩護,動作敏捷,在黑暗中時隱時現,很難被鎖定。
孫福貴那邊的壓力最大,正麵承受了狼群主力的衝擊。幾頭體型較大的狼悍不畏死地撲向簡陋的掩體,被衝鋒槍的火舌掃倒,但後麵的狼立刻補上,甚至試圖從側麵繞開火力點。
“手榴彈!”孫福貴嘶聲吼道(林場提供了幾顆老式木柄手榴彈)。
“轟!”一聲巨響,火光乍現,兩頭沖得太近的狼被炸飛。狼群的攻勢為之一滯。
但狼群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極其狡猾。它們很快改變策略,不再強攻正麵掩體,而是分出更多狼隻,從更遠的兩側迂迴,試圖繞過孫福貴的防線,直接攻擊後麵的營地,或者包抄周建軍的側翼!
“建軍!小心右邊!有狼摸過去了!”張學峰在營地看得真切,大聲提醒,同時連續開槍,將兩頭試圖從火光陰影處竄向營地的狼擊斃。
周建軍那邊也陷入了苦戰。五六頭狼從樹林深處竄出,直撲他的陣地。隊員們奮力射擊,但狼群沖得太快,距離瞬間拉近!一頭狼甚至撲倒了一名隊員,張開血盆大口就朝喉嚨咬去!
“啊!”那名隊員驚恐地大叫。
“砰!”千鈞一髮之際,周建軍調轉槍口,幾乎是頂著狼頭開了一槍!狼頭炸開,腥熱的液體濺了那名隊員一臉。
“起來!頂住!”周建軍紅著眼睛吼道。
營地這邊,壓力也在增大。雖然光線好,但狼群從多個方向滲透,防不勝防。一頭體型碩大的灰狼,竟然藉著黑暗和槍聲的掩護,從營地右側的小溪方向悄無聲息地泅渡過來,猛地竄出水麵,撲向一個正在裝填子彈的護林隊員!
“小心!”張學峰眼角瞥見,調轉槍口已來不及,猛地將手中的步槍當作投槍擲出!
“噗!”槍托狠狠砸在灰狼的腰眼上!狼發出一聲慘嚎,攻勢一緩。那護林隊員反應過來,驚魂未定地端起刺刀,狠狠捅進了狼腹!
戰鬥異常慘烈。槍聲、狼嚎、人的怒吼和慘叫混雜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味。不斷有狼中彈倒地,但也不斷有新的狼從黑暗中衝出。隊員們開始出現傷亡,有人被狼爪抓傷,有人被撞倒,最危險的是彈藥消耗極快。
“節省子彈!瞄準了打!別慌!”張學峰一邊更換彈夾,一邊大聲穩定軍心。他此刻也已殺紅了眼,槍法發揮到極致,幾乎彈無虛發,專打沖在最前麵、體型最大的狼。
但他心中也是一沉。狼群的數量和韌性超乎想像,而且頭狼始終沒有現身,隻是在遠處嚎叫指揮。這樣耗下去,即使能打退狼群,己方傷亡也會非常慘重。
必須找到頭狼,幹掉它!狼群一旦失去指揮,就會陷入混亂。
他目光如電,在火光與黑暗交織的戰場上搜尋。突然,他注意到在野狼溝方向的林子邊緣,一塊突出的巨石上,隱約站著一個比其他狼都要高大雄壯的身影,它並沒有參與進攻,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偶爾發出一兩聲低沉而威嚴的嚎叫,周圍的狼群便隨之調整攻擊方向。
就是它!頭狼!
“栓子!跟我來!”張學峰低吼一聲,從身邊一名受傷隊員手裏拿過一支裝滿子彈的衝鋒槍,又抓起幾個彈夾塞進懷裏。
“爹,太危險了!”栓子急道。
“沒時間了!不幹掉頭狼,咱們都得交代在這兒!掩護我!”張學峰不容分說,如同一頭獵豹,猛地從營地火光範圍沖了出去,藉助樹木和地形的掩護,向著那塊巨石的方向疾速突進!
“掩護社長!”劉茂山見狀,嘶聲命令營地火力向那個方向集中射擊,壓製可能攔截的狼隻。
栓子一咬牙,也端起步槍,緊跟在父親側後方,為他清除靠近的威脅。
父子倆如同兩把尖刀,刺入狼群控製的黑暗區域。不斷有狼從旁邊撲出,都被張學峰用衝鋒槍精準的點射或栓子及時的補槍撂倒。但他們的突進,也吸引了更多狼的注意,嚎叫聲變得更加急促,數頭狼掉頭向他們撲來!
距離巨石還有不到五十米!已經能看清那頭巨狼的輪廓,它渾身毛色深灰,近乎黑色,體型比尋常野狼大出一圈,眼神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而狡詐的光芒。它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個直奔它而來的不速之客的威脅,停止了嚎叫,微微伏低身體,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爹!左邊!”栓子驚呼。
三頭狼從左側的灌木叢同時撲出!張學峰看都不看,衝鋒槍一個橫掃,“噠噠噠!”子彈將兩頭狼淩空打成了篩子,但第三頭狼已經撲到了近前,張開的血盆大口帶著腥風咬向他的脖頸!
“砰!”
栓子的槍響了!子彈從狼的耳後鑽入,那狼嗚咽一聲,軟軟倒地。
好險!但就這一耽擱,巨石上的頭狼動了!它沒有逃跑,而是發出一聲充滿挑釁和暴怒的咆哮,竟然從巨石上一躍而下,徑直朝著張學峰撲了過來!速度之快,如同灰色的閃電!
這畜生,竟敢主動攻擊!
張學峰瞳孔收縮,瞬間扔掉打空子彈的衝鋒槍,拔出腰間備用的、壓滿子彈的駁殼槍(二十響)!在頭狼騰空撲至、獠牙幾乎觸及他麵門的瞬間,他猛地側身,同時抬起手臂,駁殼槍的槍口幾乎頂在了頭狼柔軟的腹部!
“砰!砰!砰!砰!”
連續四聲急促的槍響!灼熱的子彈在如此近的距離內,全部鑽入了頭狼的腹腔!
“嗷——嗚!”頭狼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嚎,龐大的身軀重重摔落在地,翻滾著,抽搐著,鮮血和內髒的碎片從腹部巨大的創口湧出,眼看是不活了。
頭狼斃命的瞬間,整個戰場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狼群的嚎叫聲驟然停止,攻勢也隨之一滯。那些原本兇悍撲擊的野狼,紛紛停下動作,扭頭望向頭狼倒下的方向,綠油油的眼睛裏充滿了茫然、驚恐,還有……一絲退意。
“頭狼死了!殺啊!”張學峰抓住時機,用儘力氣大吼!
這一聲吼,如同驚雷,喚醒了所有隊員的士氣!
“殺啊!”“乾死這幫畜生!”
孫福貴、周建軍,以及營地的所有人,爆發出震天的怒吼,火力全開,向陷入混亂的狼群發起了反衝鋒!
失去了統一指揮的狼群,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進攻。它們哀嚎著,夾著尾巴,開始四散奔逃,消失在茫茫的黑暗山林之中。
戰鬥,終於結束了。
狼群圍獵,生死鏖戰。
這場人與狼的慘烈對決,以人類的慘勝告終。營地裡,篝火依舊燃燒,照亮了滿地的狼屍和斑斑血跡,也照亮了隊員們疲憊卻充滿慶幸的臉。張學峰站在頭狼的屍體旁,喘著粗氣,看著兒子栓子跑過來,眼中充滿了後怕和如釋重負。
這一戰,打出了“興安”的威風和兇悍,也再次證明瞭張學峰在絕境中的領導力和決斷力。但代價,也同樣沉重。林場的威望和“興安”的聲望,將因此達到一個新的高度。而經此一役,狩獵隊的凝聚力與戰鬥力,也將淬鍊得更加堅韌。山林之王的地位,無人再可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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