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屯盛宴的喧囂與熱氣,直到後半夜才漸漸散去。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濃鬱的肉香和柴火氣息,院子裡杯盤狼藉,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心滿意足的油光和對未來隱隱的期盼。
送走了最後幾個幫忙收拾的鄉親,張學峰關上了院門,將一身的疲憊和酒意隔絕在外。屋裡,徐愛芸正帶著倦意,小心地給吃飽喝足、已然熟睡的小雨涵掖好被角。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灑在她依舊有些蒼白的側臉上,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安穩。
「嫂子,累壞了吧,早點歇著。」張學峰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卻異常溫和。
徐愛芸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低聲道:「俺不累……今天,謝謝你……」
她知道,今天這場麵,這頓飯,以及張學峰當眾說的那些話,意味著什麼。這不僅是在全屯人麵前給了她們母女一個名分和庇護,更是用真金白銀和強硬手腕,硬生生在屯子裡砸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張學峰擺擺手,走到炕邊,看了看睡得香甜的小雨涵,小家夥嘴角還帶著一點油漬,夢裡似乎都在咂嘴。他的眼神不自覺地柔軟了一瞬。
隨即,他正色道:「明天我得去趟公社,把熊膽和皮子賣了,換點錢和糧食回來。家裡……還得靠嫂子你照應。」
徐愛芸連忙點頭:「你放心去,家裡有俺。」
這一夜,張家老宅格外安靜,也格外的……踏實。
歪戴著帽子、流裡流氣的男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為首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眼神閃爍,打量著張學峰四人手裡的大包小包,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買這麼多東西?看來是發了筆橫財啊?哥幾個,這錢……來路正不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