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近一個月的魔鬼式集訓終於落下帷幕。狩獵隊的成員們如同被重新鍛造過的精鋼,眼神銳利,動作沉穩,身上散發著一股凝而不發的彪悍氣息。出發的日子,到了。
天剛矇矇亮,張家屯村口就聚滿了送行的人群。狩獵隊四人——張學峰、李衛東、周建軍、陳石頭,統一穿著漿洗得乾淨板正的舊軍便服,背著打得整整齊齊的揹包,肩上挎著保養得油光鋥亮的步槍,站在那裡,自成一道風景。
徐愛芸挺著已經微微顯懷的肚子,拉著小雨涵的手,站在最前麵。她替張學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領,眼神裡滿是牽掛與鼓勵:“路上小心,比賽……也彆太拚命。”
“放心。”張學峰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又彎腰摸了摸女兒的頭,“在家聽孃的話,等爹給你拿個冠軍回來。”
小雨涵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驕傲:“爹最厲害!”
孫福貴拄著柺杖,目光掃過每一個隊員,最後落在張學峰身上,重重一點頭:“峰子,兄弟們,旗開得勝!”
“旗開得勝!”屯裡的鄉親們也紛紛喊著,送上最樸素的祝福。
公社派來的那輛破舊吉普車已經等在路邊。四人再次向鄉親們揮手告彆,轉身,步伐堅定地登上了吉普車。
引擎發出沉悶的咆哮,吉普車顛簸著駛離了張家屯,將送行的人群和熟悉的屯落遠遠拋在身後。車窗外,初夏的興安嶺滿目蒼翠,生機勃勃,但車內四人卻無心欣賞,他們的心,早已飛向了那座即將決定榮譽的縣城。
路程漫長而枯燥。吉普車在崎嶇的土路上顛簸了大半天,直到下午,視野才逐漸開闊,低矮的磚瓦房開始增多,空氣中彌漫的也不再是純粹的草木清香,而是夾雜了煤煙和塵土的味道。縣城,到了。
與寧靜的張家屯相比,八十年代初的縣城顯得嘈雜而充滿活力。狹窄的街道上,行人、自行車、偶爾駛過的拖拉機和吉普車交織在一起,路兩旁是各種國營商店、飯館,牆上刷著斑駁的標語。對於很少進城的李衛東三人來說,眼前的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大賽報到處設在縣招待所。這是一棟三層高的紅磚樓,在周圍低矮的建築中算是鶴立雞群。此時招待所門口人頭攢動,熱鬨非凡。各公社、林場的代表隊陸續抵達,穿著各異,氣質也截然不同。
有像張學峰他們一樣,穿著樸素、麵板黝黑、眼神帶著山野銳氣的公社獵戶;也有穿著統一藍色勞動布工作服、裝備精良、神情間帶著幾分國營單位優越感的林場工人;還有少數幾個穿著時髦喇叭褲、花襯衫,眼神遊離的,似乎是縣城本地的參賽者,透著一股痞氣。
張學峰四人一下車,立刻就感受到了來自四麵八方的打量目光。他們這一行人,雖然衣著普通,但那股子經過血火淬煉的沉穩氣勢和毫不掩飾的彪悍,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紮眼。
“喲,這哪兒來的兄弟?挺精神啊!”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響起。
張學峰轉頭看去,隻見旁邊站著幾個穿著嶄新勞動布服、背著嶄新五六半的年輕人,為首一人身材高大,方臉盤,眉毛很濃,眼神裡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看他們的氣質和裝備,像是林場係統的。
“紅旗公社的。”張學峰語氣平淡地回答。
“紅旗公社?”那方臉青年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隨即笑了笑,伸出手,“我們是東風林場的,我叫林業,這是我妹妹林雪。”
他旁邊一個剪著齊耳短發、同樣穿著勞動布服、眉眼清秀卻帶著一股英氣的姑娘,朝著張學峰幾人點了點頭,目光在張學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帶著好奇。
“張學峰。”張學峰伸手與他握了握,感覺對方的手很有力。
“張隊長是吧?聽說你們紅旗公社今年換人了?往年成績可不咋樣啊。”林業說話很直接,帶著林場子弟特有的那種直爽和些許傲氣。
陳石頭一聽這話,眉頭就皺了起來,想開口反駁,被張學峰用眼神製止了。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張學峰不卑不亢,“比賽場上見真章吧。”
林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這麼硬氣,隨即哈哈一笑:“好!有性格!那就賽場上見!”他拍了拍張學峰的胳膊,帶著他的人走進了招待所。
“哥,那個人……好像不簡單。”林雪低聲對林業說道。
“嗯,是有點意思。”林業回頭又看了一眼張學峰挺拔的背影,“看來這次比賽,不會太無聊了。”
剛送走林業兄妹,另一波人又走了過來。這夥人穿著就比較雜亂了,有的穿著舊軍裝,有的穿著花襯衫,為首一人剃著貼頭皮的青皮,眼神陰鷙,嘴角叼著煙,脖子上隱約能看到一道疤痕。他身後跟著的幾個人,也都流裡流氣,目光不善地在張學峰幾人身上掃來掃去,尤其是在他們背著的槍上停留良久。
“城關鎮的,趙虎。”那青皮走到近前,吐出一口煙圈,斜眼看著張學峰,“你們就是紅旗公社那幫……土包子?”
這話一出,李衛東三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陳石頭更是拳頭攥緊,上前一步,怒視著趙虎。
張學峰伸手攔住了陳石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趙虎,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讓原本氣焰囂張的趙虎心裡沒來由地一突。
“土不土的,比過才知道。”張學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冷意,“倒是你,脖子上那疤,是讓野豬啃的,還是讓人給揍的?”
趙虎臉色猛地一變,他脖子上那道疤是他以前跟人打架留下的,算是他的一個忌諱。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像山裡人的家夥眼神這麼毒,嘴也這麼損。
“你他媽……”趙虎身後的一個混混忍不住就要上前。
“乾什麼!”一聲厲喝傳來,隻見猛子部長和縣裡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猛子瞪了趙虎一眼,“趙虎,注意點影響!這裡是招待所,不是你們城關鎮街上!”
趙虎悻悻地啐了一口,陰狠地瞪了張學峰一眼,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學峰,沒事吧?”猛子走過來問道,“趙虎那小子是城關鎮一霸,他爹是鎮上的乾部,平時橫行慣了,你們小心點他,比賽的時候留個心眼。”
“謝謝猛子部長,我們知道了。”張學峰點了點頭。看來這次大賽,果然不會太平靜。
辦理完入住手續,四人被安排在一個四人間。房間簡陋,但還算乾淨。放下行李,簡單洗漱後,四人聚在一起。
“媽的,那個趙虎太囂張了!”陳石頭依舊憤憤不平。
“還有那個林業,說話也夠衝的。”周建軍也說道。
李衛東則比較冷靜:“隊長,看來這次對手都不弱,咱們得更加小心。”
張學峰坐在床邊,擦拭著隨身的獵刀,眼神冷靜:“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趙虎那種,不過是跳梁小醜,不用理會。倒是那個林業,還有他妹妹,是勁敵。林場的人,對山林的熟悉程度可能不亞於我們。”
他抬起頭,看著三位兄弟:“記住咱們是來乾什麼的。拿冠軍,揚名立萬!其他的,都是次要。都給我把狀態調整到最好,明天開始熟悉場地,後天,比賽正式開始!”
“是!”三人齊聲應道,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專注。
窗外,縣城的燈火次第亮起,與星空交相輝映。在這陌生的環境裡,麵對未知的對手和挑戰,紅旗公社狩獵隊的征程,正式拉開了序幕。群英薈萃,龍爭虎鬥,即將在這興安嶺腳下的縣城,激烈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