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品相上乘的鹿茸,連同之前積攢下的幾張上好紫貂皮、狐狸皮,以及那張完整的豹皮,在張家老宅的倉房裡,彷彿自帶了一層灼人的光暈。這些東西太紮眼,價值太高,放在屯裡或者拿到公社供銷社,都太過引人注目,也賣不出真正的價錢。
張學峰決定,去縣城。
「這些東西,得去縣裡的土產公司,或者看看有沒有彆的門路。」晚上,他跟徐愛芸商量,「價錢能比公社高出不少。」
徐愛芸有些擔憂:「縣城……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嗎?聽說城裡人精明,可彆被人騙了。」
「放心,我心裡有數。」張學峰拍了拍她的手,「讓富貴跟我一起去,有個照應。家裡和隊裡,就交給你和鐵柱、大剛照應了。」
徐愛芸知道這是正事,不再多言,隻是仔細地幫他把皮毛和鹿茸打包好,外麵用破麻袋和草蓆做了層層偽裝,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山貨土產。
帽徽、身材魁梧、麵色黝黑的漢子,推著一輛自行車走了過來,皺著眉頭瞪著那刀疤臉。
那被稱為「三疤瘌」的刀疤臉看到這漢子,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臉上擠出一絲乾笑:「喲,是猛子哥啊……沒……沒欺負人,就是跟這兄弟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那叫猛子的漢子冷哼一聲:「滾蛋!再讓我看見你乾這缺德事,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折!」
三疤瘌悻悻地瞪了張學峰一眼,似乎要把他的樣子記住,然後帶著幾個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猛子推車走到張學峰馬車前,看了看他們,語氣緩和了些:「老鄉,沒事吧?這幫混混就這德行,專挑麵生的欺負。以後來縣城賣貨,小心點。」
張學峰抱了抱拳:「多謝這位大哥解圍。」
「舉手之勞。」猛子擺擺手,又打量了一下張學峰,似乎覺得他氣度不凡,不像普通農民,但也沒多問,騎上自行車走了。
看著猛子遠去的背影,又想想剛才那個三疤瘌臨走時怨毒的眼神,張學峰知道,這縣城的水,比他想得要深。今天雖然僥幸躲過一劫,但麻煩,恐怕才剛剛開始。
「走,趕緊回家!」他不再耽擱,催促孫福貴趕車,迅速離開了縣城這個是非之地。
馬車駛出縣城,走在回屯的土路上,孫福貴才後怕地抹了把冷汗:「峰子,剛纔可真懸啊!要不是那個當兵的……」
張學峰目光深沉地看著前方蜿蜒的土路,沒有說話。懷裡揣著的钜款此刻顯得有些燙手。他知道,自己這次在縣城露了財,恐怕已經引起了某些地頭蛇的注意。
苟海林在公社,三疤瘌在縣城……這內外的麻煩,似乎總也甩不脫。
但他心中並無懼意,隻有一股冷冽的殺機在悄然凝聚。若是這些魑魅魍魎真敢把爪子伸過來,他不介意用最血腥的方式,把它們連根剁掉!
馬車顛簸著,載著沉甸甸的收獲和隱隱的危機,駛向暮色籠罩下的興安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