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群的覆滅，如同又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那些暗中窺伺者的臉上。張學峰“張炮手”的威名，如今已不僅僅是獵戶間的傳說，更成了林場職工、周邊屯落百姓口中交口稱讚的守護神。這種紮根於民心的聲望，遠比單純的武力威懾更加牢固。
合作社的山貨收購業務也藉此東風，開展得愈發紅火。庫房裡堆積的貨物越來越多，與地區濟世堂的藥材生意也逐步走上了正軌，雖然每次交易量還不算特彆大，但穩定的現金流如同涓涓細流，滋養著合作社這棵日漸茁壯的幼苗。
然而，張學峰的目光並未滿足於此。他知道，想要真正將合作社做大，將興安嶺的寶貝賣出應有的價錢，僅僅依靠濟世堂這一條腿走路是遠遠不夠的。那張價值連城的遠東豹皮和棕熊鐵膽需要更高階的買家，而榮昌皮行金老闆那條看似風險與利益並存的野路子，也值得嘗試。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建立屬於自己的、更加獨立和多元的銷售渠道。
這一次，他決定嘗試走水路。地區有一條內河流經，連線著更下遊的幾個工業城市，最終彙入大江。水運成本相對較低，運量也大，是運輸大宗貨物的理想選擇。
他讓劉小軍聯係好了地區碼頭的一條駁船，準備將積累的一批山貨，包括部分優質皮張、藥材，以及一些合作社自己加工的乾蘑菇、木耳等土產，先行運往下遊的一個城市探探路。
這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張學峰親自押車，帶著孫福貴和幾名可靠的合作社隊員，將打包好的貨物運到了地區碼頭。碼頭上早已是一片繁忙，船隻進出，裝卸工人喊著號子，空氣中彌漫著河水特有的腥味和貨物混雜的氣息。
找到約定的那艘駁船，船主是個麵板黝黑、滿臉皺紋的老把式，看到貨物來了，便指揮著船工開始裝船。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然而，就在貨物裝到一半的時候，幾個穿著藍色工裝、胳膊上卻戴著紅袖箍、神色倨傲的漢子，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攔在了跳板前。
“等等！誰讓你們在這兒裝貨的？”為首一個三角眼的漢子，斜睨著張學峰等人，語氣不善。
孫福貴上前一步，客氣地說道：“同誌，我們是興安參業合作社的，跟王老闆的船說好了，運點山貨下去。”
“興安參業合作社？”三角眼漢子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孫福貴和張學峰，“沒聽說過！在這碼頭裝卸貨物，得經過我們碼頭管理隊同意！你們辦手續了嗎？交管理費了嗎？”
碼頭管理隊？張學峰眉頭微皺。他來之前讓劉小軍打聽過，地區碼頭雖然有管理部門，但主要是負責排程和安全，這種直接攔船要錢的行為，明顯不對勁。而且這幾個人流裡流氣，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經的管理人員。
“我們是正常租船運輸，該交的運費已經交了。不知道你們這管理費，是什麼說法？”張學峰走上前，語氣平靜地問道。
“什麼說法？”三角眼漢子眼睛一瞪，“在這碼頭，我們就是說法！想在這兒裝卸貨，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看你們這一船貨也不少，這樣吧，交五十塊錢管理費，再讓我們檢查檢查貨物，沒問題就放你們走！”
五十塊錢？還要檢查貨物？這分明是敲詐！孫福貴臉色沉了下來，身後的幾名隊員也握緊了隨身攜帶的棍棒。
張學峰心中冷笑，立刻明白了。這絕不是普通的碼頭糾紛，而是有針對性的找茬。他腦海中瞬間閃過榮昌皮行金老闆那張精明的臉，以及那個尚未露麵、卻如陰影般籠罩在地區上空的“座山雕”。
看來，自己這段時間風頭太勁，到底還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和忌憚。這是座山雕的試探，想看看他這個過江龍，到底有幾斤幾兩。
“我們要是不交呢？”張學峰看著那三角眼，淡淡地問道。
“不交？”三角眼漢子獰笑一聲，一揮手，他身後那幾個漢子立刻圍了上來，手裡不知何時多出了短棍和鏈條，“不交就彆想裝貨！趕緊把貨卸下來滾蛋！不然，彆怪老子不客氣！”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船主王老闆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卻不敢出聲。碼頭上其他乾活的人也都停下了動作，遠遠地圍觀著，臉上帶著同情和一絲看好戲的神情。顯然，這幫人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了。
孫福貴和幾名隊員上前一步，將張學峰護在身後，怒視著對方。
張學峰卻輕輕撥開孫福貴，走到最前麵，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混混：“我再說一遍，我們是正常做生意。現在讓開，大家相安無事。”
“媽的！給臉不要臉！”三角眼漢子見張學峰如此“不識抬舉”，惱羞成怒，掄起手中的短棍就朝著張學峰腦袋砸來！
他快，張學峰更快！
就在短棍即將臨頭的瞬間，張學峰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五指如同鐵鉗般驟然發力！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啊——！”三角眼漢子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短棍脫手落地，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幾乎在同時，張學峰右腳如同出膛的炮彈，側踹在另一個揮舞鏈條衝上來的混混胸口！
“砰！”那混混如同被高速行駛的汽車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後麵的貨堆上，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剩下兩個混混被這電光火石間的狠辣手段徹底嚇傻了，舉著棍子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色慘白。
張學峰鬆開三角眼軟塌塌的手腕，任由他抱著斷手慘嚎著癱倒在地。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剩下那兩個混混：“滾。告訴你們背後的人，想玩，我奉陪。但下次，派點像樣的來。”
那兩個混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攙起昏死的同伴和慘嚎的三角眼，狼狽不堪地逃離了碼頭，連句狠話都沒敢留下。
碼頭上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和張學峰狠辣果決的手段驚呆了。
船主王老闆看著張學峰，眼神裡充滿了敬畏，連忙招呼船工：“快！快裝貨！還愣著乾什麼！”
貨物裝卸繼續進行，再無人敢來阻攔。
孫福貴走到張學峰身邊，低聲道：“峰哥，看來是座山雕的人。”
“嗯。”張學峰望著那幾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這隻是個開始。他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接下來，恐怕不會太平了。”
座山雕的試探，碼頭衝突。
張學峰用最直接的方式，回應了來自地區黑道的挑釁。他明白，通往更大市場的道路絕不會平坦，座山雕這座大山，他遲早要正麵撼動。這一次小小的衝突，如同戰前的號角，預示著更加激烈的風暴，即將在地區這片看似平靜的水麵下，洶湧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