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溝供銷社後院。
空氣裡常年飄著一股生皮子的腥臭味和劣質旱菸的焦油味。這裡是白道和灰道交彙的樞紐。前院掛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底白字招牌，後院則是地頭蛇們見不得光的修羅場。
林國慶和劉鐵柱剛踏進後院的大門，就被幾個人攔住了。
領頭的正是昨天在村口被林國慶用槍指著腦袋的光頭。
光頭今天換了一身嶄新的軍大衣，手裡把玩著一根帶鐵刺的索撥棍。身後跟著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眼神不善。
“喲，這不是林大獵戶嗎？”光頭吐出一口濃煙，皮笑肉不笑的攔在路中間。“三天還冇到，你是來送房契的，還是來送你爹那副老骨頭的？”
後院裡幾個正在交易皮貨的散戶趕緊往後縮，生怕濺一身血。
劉鐵柱眼珠子一瞪，手直接摸向後腰的開山斧。
林國慶抬手攔住鐵柱。
他看著光頭。手伸進狗皮大衣的內兜。
摸出那一遝厚厚的大團結。
這錢是從夾皮溝那個偷獵賊老三身上扒下來的。上麵還沾著幾絲乾涸的血跡，綁錢的皮筋是一根紮眼的紅頭繩。
林國慶大拇指一搓，數出五張十塊的票子。
“啪！！”
直接拍在光頭胸口上。
光頭下意識的接住錢。整個人愣住了。眼睛死死盯著林國慶手裡剩下那一遝厚厚的鈔票。
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林國慶手裡這一遝，少說也得大幾百上千。
“五十。點點。”林國慶聲音極冷。
光頭嚥了一口唾沫。目光落在綁錢的那根紅頭繩上，眼皮猛地一跳。
那是老三的習慣。老三有個相好的寡婦，就喜歡用紅頭繩綁錢。
“你......你這錢哪來的？”光頭聲音有些發虛。
“山神爺賞的。”林國慶往前邁了一步。肩膀直接撞開光頭。“好狗不擋道。”
光頭被撞得一個趔趄，冇敢還手。看著兩人的背影，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林國慶徑直走到後院角落的一間偏房。
推開門。
一個圓臉胖子正坐在火牆旁邊，美滋滋的剝著一顆大白兔奶糖。王胖子。供銷社的臨時工，八麵玲瓏的滾刀肉。
看到林國慶進來，王胖子趕緊把糖塞進嘴裡，滿臉堆笑的迎上來。
“哎呦，慶哥！今天帶什麼好貨了？狐狸皮還是紫貂？兄弟我絕對給你個公道價！”
林國慶冇接話。拉過一張長條凳坐下。
“胖子，供銷社庫房裡，現在壓著多少雜色皮子和下等狐狸皮？”
王胖子小眼睛一轉，警惕的壓低聲音。
“哥，這可是公家賬。你問這個乾啥？”
林國慶直接把那一千多塊錢拍在桌子上。
一遝大團結在昏暗的屋子裡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王胖子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錢，喉結上下滾動。
“我要全盤下來。”林國慶敲了敲桌子。
“全盤？”王胖子驚得差點咬了舌頭。“哥，你瘋了！那些破皮子現在賣不上價，而且上麵馬上要來查庫存，這時候接手就是砸在手裡！”
林國慶身子前傾，盯著王胖子那張冒汗的胖臉。
“我給你透個底。省裡馬上要下紅頭檔案。下個月起，供銷社徹底停收雜色皮子。私人手裡隻要查出來，一律按投機倒把抓人。”
王胖子渾身一哆嗦。
“真的假的？哥，造謠可是要蹲局子的！”
“你不用管真假。”林國慶把錢往前推了推。“你隻管把這風聲，往獨眼黃那幫馬仔的耳朵裡吹。吹得越真越好。剩下的錢，咱們對半分。”
王胖子看著桌上的钜款。腦子裡飛速盤算著。
獨眼黃手裡壓著整個林區六成以上的雜色皮子。這訊息一旦傳開，黑市絕對要引發恐慌性拋售。到時候底價掃貨，轉手就能翻幾倍。
貪婪最終戰勝了恐懼。
王胖子一把將錢摟進懷裡。咬著牙點頭。
“行！哥，這活我接了！明天天亮之前，我保證整個三道溝連條狗都知道這訊息！”
同一時間。
鎮東頭的一座獨門大院裡。
一個穿著狗皮大衣的男人坐在太師椅上。左眼戴著個黑眼罩，僅剩的右眼透著一股陰毒的光。
獨眼黃。
光頭戰戰兢兢的站在下首，把那五張帶血的大團結遞過去。
“黃爺......林國慶那小子把賬平了。而且......他手裡有大錢。綁錢的，是老三的紅頭繩。”
獨眼黃拿過錢。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鐵鏽般的血腥味。
“哢嚓。”
手裡把玩的核桃被捏得粉碎。
“老三他們三個去夾皮溝踩點，到現在都冇回來。”獨眼黃把錢扔在地上，獨眼死死盯著光頭。“帶上幾個手腳乾淨的。去靠山屯。把林國慶那個癱子爹給我綁了。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