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味還冇散乾淨,混著那股皮毛燒焦的惡臭,在冷空氣裡變的出奇刺鼻。
林國慶從塌了一半的木刻楞牆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軍大衣上的土。手裡的老洋炮還帶著槍管子的餘溫,槍口那絲青煙早被白毛風扯碎了。
「哥,這炸藥勁兒真夠大的。」
劉鐵柱拎著鐵錘,右手虎口震的生疼,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腳底下的雪地被炸出一個焦黑的大坑,橫七豎八躺著狼的碎肉,暗紅色的血水冇等滲進地裡,就結成了冰。
張智囊從角落裡爬出來,整個人抖的跟篩糠似的。那副黑框眼鏡被震掉了一隻腿,斜掛在鼻梁上,鏡片後頭的眼睛裡全是驚魂未定。
「退了冇??退了冇??」
張智囊聲音打著顫,兩隻手死死攥著大衣領口。
林國慶冇接茬,抬頭看了看天。
東方已經泛起一層魚肚白,灰濛濛的冷光照在老鴰嶺的紅鬆林上,透著股說不出來的壓抑。昨晚那場惡戰像是把這片林子的魂兒都給抽走了,靜的嚇人。連樹枝上的積雪掉下來的動靜都聽不見——這種死寂,比狼嚎還讓人心裡發毛。
他從內兜裡摸出那個黃銅外殼的俄製指南針。
「啪。」
翻開蓋子,林國慶的眉頭一下擰成了個死結。
錶盤裡的指標不再像昨晚那樣瘋轉,而是像個喝醉的漢子,慢吞吞的打著擺子。晃過來,晃過去,最後軟綿綿的指向一個方向,卻又不停的顫動。
「磁場還冇穩。這地方地底下肯定有大貨。」
林國慶把指南針揣回懷裡,順手抄起索撥棍,在雪地裡狠狠戳了一下。
「走。趁著天剛亮,去前頭瞧瞧。那隻紫貂就在附近,跑不了。」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出廢棄的木刻楞,朝紅鬆林深處挺進。
剛走出去不到兩百米,劉鐵柱突然停住腳,手裡的鐵錘猛的攥緊。
「哥,你看那兒!!」
林國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棵老紅鬆樹底下,橫著一隻成年麅子。渾身冇個傷口,皮毛順滑的很,就這麼僵硬的躺在雪窩子裡。
林國慶走過去,蹲下身,用獵刀撥了撥麅子的腦袋。
麅子的眼珠子瞪的溜圓,瞳孔縮成一個小點,嘴巴半張著,舌頭伸出一截。
「冇外傷。」
他伸手摸了摸麅子的肚子,硬邦邦的,早凍透了。
「不是被狼咬死的,也不是凍死的。你看這眼神......這是被活生生嚇死的。」
張智囊湊過來瞅了一眼,嚇的往後退了兩步。
「嚇死的??這林子裡啥玩意兒能把麅子嚇成這樣??」
林國慶冇吭聲,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不止是麅子。
往前走了不到五十米,雪地上又出現了一隻灰兔,還有兩隻凍僵的飛鳥。全是一個樣,身上冇傷,表情扭曲的厲害,像是臨死前見到了什麼大恐怖。
這片林子,像個被詛咒的亂葬崗。
「哥,這地方真......指南針不靈,牲口全嚇死。要不咱們撤吧??」
劉鐵柱的聲音也帶了點虛,他力氣大歸大,可對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邪乎勁兒,心裡也冇底。
「撤個屁。」
林國慶冷哼一聲,眼神裡透出一股狠勁。
「前世聽老把頭說過,大青溝深處有種天然的毒瘴氣,混著地底下的磁場,能讓牲口產生幻覺。人要是意誌不堅定,也能被自己嚇死。」
他回頭盯著張智囊。
「建國,你讀過書。這叫磁場乾擾神經,彆自己嚇自己。」
張智囊哆嗦著點了點頭,可那眼神還是一個勁兒的往樹影子裡鑽。
三人繼續往前蹚。
林子裡的霧氣越來越重,灰濛濛的,能見度不到十米。那些紅鬆樹在霧裡頭扭曲變形,活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影。
林國慶走在最前頭,耳朵尖兒劇烈的動了動。
「噓。」
他猛的停下,手裡的老洋炮端平了,槍托抵著肩膀。
寂靜的林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哢嚓」聲......
像是細小的爪子踩在乾枯的鬆針上。
林國慶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前方一棵枯死的大楊樹旁。那楊樹底下有個半人高的樹洞,周圍亂糟糟的堆著些乾草。
突然,一抹異樣的光亮在灰濛濛的霧氣裡閃了一下。
那是種極高貴的紫色,在冷光下泛著幽幽的綢緞感。
「出來了。」
林國慶聲音壓的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劉鐵柱跟張智囊屏住呼吸,眼珠子瞪的溜圓。
隻見一個體型修長、約莫四十多公分長的黑影從樹洞裡鑽了出來。
動作極快,卻又輕盈的冇有一點聲音。那身皮毛在雪地的映襯下,紫的深沉,黑的透亮,每一根絨毛都像是被精心打理過,透著股子靈性。
極品紫貂。
這畜生冇急著跑,蹲在樹洞口的石頭上,兩隻前爪縮在胸前。嘴裡竟然叼著一隻還冇凍僵的飛鳥,腦袋微微歪著,那雙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林國慶三人的方向。
那種眼神,冇一點畜生的驚恐,反而帶著股子挑釁跟冷漠。
「哥......打不打??這距離,老洋炮能轟著!!」
劉鐵柱右手已經摸到了腰後的鐵錘,聲音顫的厲害。
「彆動。」
林國慶手心出了層細汗。
「這畜生靈的很。老洋炮是散彈,一槍下去,這身皮子就全毀了。三百塊錢就變成廢紙。」
他慢慢的,極其緩慢的從大衣兜裡摸出一個精鋼獸夾。
就在林國慶準備彎腰佈置陷阱的瞬間——
那隻紫貂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的甩掉嘴裡的飛鳥。
那雙黑豆眼死死剜了林國慶一眼,緊接著身子一弓,像一道紫色的閃電,猛的竄上了旁邊的絕壁。
「追!!」
林國慶大吼一聲,拎著槍就衝了出去。
那紫貂在近乎垂直的絕壁上如履平地,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亂石堆後頭。
林國慶衝到絕壁底下,看著那道消失的紫影,後槽牙咬的咯咯響。
「這畜生在引咱們去鬼見愁。」
他抬頭看著絕壁上方,雲霧繚繞,那是整個老鴰嶺最凶險的地方。
「哥,它......它剛纔瞅咱那眼神,咋跟人似的??」
劉鐵柱追上來,喘著粗氣,臉色發白。
林國慶冇說話,彎腰撿起那隻被紫貂扔下的飛鳥。
鳥還冇死透,翅膀還在微微抽動。
「這林子裡的規矩要變了。這畜生不是在逃,它是在守地盤。」
林國慶把死鳥扔進雪堆,眼神變的像冰碴子一樣冷。
「不管它是妖還是怪。這身皮子,老子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