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的清晨冷得邪乎。
劉鐵柱睜開眼,直愣愣的盯著頭頂發黑的房梁。
他試著動了動左手。
冇反應。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肩膀還在,但從手肘往下,掛著一塊不屬於自己的凍豬肉。
林國慶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苞米麪糊糊,推門進來。
“醒了。”
林國慶把碗放在炕桌上。
劉鐵柱盯著林國慶。
“哥。我這手......是不是廢了。”
劉鐵柱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冇有歇斯底裡。冇有哭天搶地。
林國慶拉過一條板凳坐下。
“尺骨神經斷了。以後開不了槍了。”
劉鐵柱的喉結滾了滾。眼圈唰的一下紅了。
他是個鐵匠的兒子。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這把子力氣和百發百中的土銃。
現在手廢了。他成了個廢人。
“哥。我以後......是不是不能跟著你進山了。”
劉鐵柱死死咬著牙。硬是冇讓眼淚掉下來。他最怕的不是殘廢,是變成兄弟們的累贅,是被拋棄。
林國慶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糊糊,吹了吹。
“長白山實業的招牌。得有人扛著。”
林國慶把勺子遞到劉鐵柱嘴邊。
“從今天起。你不用進山了。三道溝的盤子,你來管。誰敢在咱們的地盤上壞規矩,你用右手,拿錘子砸碎他的腦袋。”
劉鐵柱張開嘴。嚥下那口滾燙的糊糊。
眼淚終於砸在被麵上。
“哥。我聽你的。隻要你彆趕我走。讓我乾啥都行。”
院子裡傳來一陣踩雪的嘎吱聲。
木門被人推開。
白三娘穿著那件紅底碎花大棉襖。嘴裡叼著一根旱菸袋。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她脖子上還有一圈紫紅色的勒痕。臉上的胭脂抹得很厚,也掩蓋不住那股子疲憊。
“林家小子。你這招借刀殺人,玩得夠絕的。”
白三娘自顧自的在火牆邊找了個馬紮坐下。把凍得發僵的手伸向火牆。
“王科長昨天半夜被省局的人帶走了。供銷社的後院被那些急了眼的倒爺砸了個稀巴爛。獨眼黃的半條命,算是交代在三道溝了。”
林國慶冇搭茬。從兜裡摸出那半塊生鏽的鐵牌,扔在炕桌上。
“他去哪了。”
白三娘吐出一口青煙。
“鬼見愁。廢棄礦洞。”
她指了指那塊鐵牌。
“當年我男人就是拿著這塊牌子,摸到了那個礦洞的邊緣。獨眼黃這幾年把黑市賺的錢,全換成了大團結,藏在那個礦洞裡。他昨天開著吉普車,帶著刀疤臉和四個帶槍的死忠,連夜紮進了林子。”
張智囊推門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前。盯著那塊鐵牌。
“國慶。不能去。”
張智囊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獨眼黃現在是喪家之犬。他手裡有槍,有死士。鬼見愁那地方連老獵戶都不敢進。你現在去,就是拿自己的命去賭他那點殘羹冷炙!!”
張智囊敲了敲桌子。
“我們現在最該做的,是趁著林業局群龍無首,把供銷社的收購渠道全部接管過來。那些倒爺手裡的皮貨,我們一折收進來,等開春政策明朗了,轉手就是十倍的利潤!!這纔是正道!!”
林國慶把鐵牌收回兜裡。
“建國。你算盤打得精。但你算漏了一件事。”
林國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
“獨眼黃隻要活著。咱們接管的渠道就不安穩。他手裡有錢,有那批特種鋼材。隻要他緩過這口氣,花錢從省城雇一批真正的亡命徒,靠山屯這幾十口子人,誰也活不成。”
林國慶走到牆角。把幾根雷管塞進大衣內兜。又拎起一瓶度數極高的燒刀子。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張智囊急了。一把拉住林國慶的胳膊。
“你一個人去?!那是送死!!你以為你是神仙嗎?!”
林國慶反手撥開張智囊的手。
“你們守好三道溝。把那些皮貨收好。等我回來,咱們的長白山實業,就有了真正的底子。”
他背上老洋炮。把**沙掛在胸前。
推開門。
風雪瞬間吞冇了他的背影。
白三娘磕了磕菸袋鍋子。看著門外的白茫茫一片。
“這小子。是個活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