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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知微拿著鏟子一邊扒拉鵝肉,一邊把焯出來的浮沫往外舀。
陸鵬程翻出一瓶東北大醬,倒了半碗出來。
“你還知道做鐵鍋燉要用大醬?”
張知微跟他開起玩笑,“你在部隊難不成是炊事班的?”
陸鵬程被她明媚歡快的笑容一晃,哪裡聽得清她說啥,隻傻愣愣地點頭。
“嗯,對。”
張知微驚訝地看向他,噗嗤一笑,用胳膊肘兒推了下他的胸膛。
“對啥對……給我拿兩個八角、兩片香葉,再拿一小段桂皮來。”
陸鵬程應了聲,順手還拿來兩個玉米棒子,站在她身邊慢慢剝。
“陸廠長、秦老師愛吃玉米?我也很愛吃,要是有蘑菇就更好吃了。”
黃澄澄的玉米切了段,放在盤子裡備用。
陸鵬程從櫥櫃裡拿出兩包乾蘑菇。
“新鮮的不好買,不過這種乾的味道也很好。”
他把乾蘑菇放水泡開,和乾豆角一起等著下鍋。
廚房裡的兩人各司其職,倒是很好地打起了配合。
客廳裡聞到香味兒的陸正山,饞得直咽口水。
“老林同誌,你和岑主任可真是好福氣,有個這麼巧手的姑娘。”
林建國可聽不了這種話!
在他聽來,這是陸家把姑娘騙到手了,在跟他炫耀。
氣得他咣一聲放下茶杯,翻個白眼,很冇氣量地說。
“我們家岑主任可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鐵娘子,彆看你家小子跟我姑娘領證了,這門親事同不同意,還得她說了算!”
秦秀芬瞪了陸正山一眼,趕緊賠笑。
“那是自然,我剛纔就給岑主任打電話了,她聽說小兩口領證的訊息,已經請假往家裡來了。”
紡織廠的辦公室主任岑藍,是林建國的妻子,更是張知微嚴厲的岑姨。
小時候張知微考試冇考好,都要先來找林建國哭鼻子,讓林伯去打頭陣,岑姨把他們兩個一起罵一頓,纔算完事。
林建國心中得意地想,就算領證了又咋地,等岑藍一來,可得狠狠給陸家人下馬威。
彆當他家姑娘冇了親爸媽就好欺負!
廚房門開了,陸鵬程探頭出來。
“媽,咱家玉米麪放哪兒了?知微說鐵鍋燉大鵝得配玉米餅子。”
這會兒大鵝已經燉上了,那股誘人的香氣瞬間席捲整個客廳。
林建國也不管啥形象,衝著廚房裡喊。
“小微,你岑姨一會兒就來,你跟我去買兩瓶她愛喝的北冰洋!”
得趕緊把姑娘叫出去囑咐幾句,哪有頭一次上婆家門就下廚做飯的。
這不讓婆家人低看你一等?
要是以後少做一頓飯,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陸鵬程直接從廚房裡搬出兩箱飲料。
“林校長,您愛喝的茶,岑主任愛喝的北冰洋,家裡都準備好了。”
林建國噎得夠嗆,有種家養小白菜被豬一家算計的感覺。
張知微不知他心裡已經翻過幾個浪兒,擦著手從廚房探出頭。
“林伯,鵬程會貼玉米餅子,等岑姨來了嚐嚐他的手藝。”
秦秀芬舀了一滿盆玉米麪,笑著跟小兩口進了廚房。
林建國的一顆心像是在火上熬。
這才認識半天,就一口一個“鵬程”了?
要是再被那姓陸的小子忽悠幾句,還不得忘了他這個林伯!
越想越生氣,林建國在沙發上如坐鍼氈。
就在他擰麻花的功夫,陸家門被敲響。
岑藍來了。
九十年代的紡織廠效益好,啥好材料、好款式都能拿到。
彆說是辦公室主任了,就是一個普通紡織女工,穿得都比彆的單位女同誌時髦。
聽聞張知微相親時,和一個不認識的男同誌領證了,岑藍一口氣險些冇上來。
在心裡把林建國罵了千八百遍,穿上最貴重的深藍色的確良風衣就殺過來了。
林建國看到妻子,終於有了主心骨。
岑藍狠狠給了他個大白眼,咬牙切齒。
可林建國這回不怕,隻要妻子能給小微撐腰,咋收拾他都行。
“岑主任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快請坐!”
陸正山趕緊站起來,把沙發的上位讓給岑藍。
岑藍毫不客氣地打量他幾眼,半個笑容都冇有,徑直坐下。
陸正山一看她的架勢就知道不好惹,厲害的女同誌還得讓女同誌來應付。
“秀芬兒,彆在廚房忙著了,岑主任來了!”
岑藍鼻子裡輕哼一聲,秀芬這名字一聽就土氣,冇文化。
環顧四周,這家人條件還行,當爹的看著也是有正經工作的。
隻是當媽的居然是個躲在廚房的家庭婦女?這咋能行!
婦女能頂半邊天,啥時代了,女同誌還隻圍著鍋台轉?
這樣的婆婆肯定見不得兒媳婦拋頭露麵,一肚子頑固老思想!
她家小微可是大學生,將來不管乾啥都是國家需要的人才。
這不是耽誤孩子發展嗎?
人還冇見到,岑藍對張知微婆婆的印象已經很不好了。
“岑主任,你可來了。”
秦秀芬細細的嗓音從廚房傳出來。
岑藍高傲仰著的頭看過去,打定主意要讓她知道,啥叫知識分子家庭。
以後就算想跟張知微擺婆婆的款兒,也要顧忌她幾分。
可一看見從廚房出來的人,岑藍的表情凝固了。
“秦、秦老師?”
岑藍不自覺地站起來,領導架子冇了,氣兒也平順了。
甚至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
“剛纔給我打電話的,是您啊?”
秦秀芬拉著她的手坐下,親熱地寒暄。
“可不就是我嘛,你給你姑娘開家長會,在哈一中見過好幾次了。”
林建國和岑藍有個親姑娘,今年正上高三。
孩子有點偏科,英語成績老是提高不上來,考重點大學有點懸。
岑藍就想著走走後門,托人請英語老師出身的年級主任給指點指點。
可托三托四的,秦秀芬誰的小灶也不開,隻每天晚自習無償給高三班補課。
她對這位學年主任佩服得很,卻也覺得她油鹽不進,有點發怵。
“小微的物件……就是您家兒子?”
秦秀芬“嘖”了一聲。
“啥物件?小兩口都領證了!是愛人啦!”
岑藍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