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眼力見兒
掛了馬雲東的電話，陳愛民就徹底放下了心，沒再過多操心黃頁專案的事。
去杭州就去杭州唄，反正他投資的是馬雲東這個人，不是北京這個地方。後世那位電商大佬在哪兒起家，他其實記不太清，隻知道最後人家成了氣候，叱吒風雲。至於中間怎麼折騰、怎麼調整方向，那是馬雲東和他團隊的事，他犯不著瞎操心——二十萬扔進去，就當是種了棵搖錢樹，他隻需要當好“老闆”，等著秋天收果子就行，澆水施肥的活兒，自有馬雲東這個“園丁”上心。
想通這層，陳愛民又恢復了往日“街溜子”的自在生活。每天開著那輛銀灰色捷達，在北京城裡瞎轉悠，東城、西城、崇文、宣武，大街小巷都留下了他的身影。有時候開著車慢悠悠地逛，看路邊的煙火氣；有時候把車停在路邊，鑽進老衚衕裡，踩著青石闆路，慢悠悠地溜達，感受老北京的韻味。
溜達歸溜達，正事兒可一點沒耽誤——看房。
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頭等大事。別的發財機會他摸不準，可房子這事兒，他門兒清。後世北京的房價，那可是漲到了天上，現在買一套不起眼的四合院，或者一套普通樓房，放到後世，都夠一個普通人奮鬥一輩子的。要是現在多買幾套，甚至幾十套、上百套，以後的身家，簡直不敢想象。
他不敢深想，怕想多了飄了，忘了踏實做事的本分。反正就一個原則：遇著合適的就買，遇不著就接著逛，反正他現在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錢，耗得起。
這天下午，陳愛民又鑽進了東城的一條老衚衕。衚衕不算寬，也就夠兩輛自行車並排通過，卻很深，曲曲折折，一眼望不到頭。兩邊都是灰牆青瓦的四合院，有的氣派十足，門樓子雕著精美的花紋，門口蹲著一對石鼓，一看就是以前的大戶人家；有的則顯得破舊，牆皮斑駁脫落，門闆也褪了色，門縫裡能看到院子裡擠得滿滿當當的小房子，一看就是住了好幾戶人家的大雜院。
陳愛民慢悠悠地走著，雙手插在褲兜裡，眼睛東瞅西看，神色悠閑，跟普通遛彎兒的北京大爺沒兩樣。每到一個院門口，他都停下腳步，仔細打量一番：門上貼著紙條的，他就湊過去，眯著眼睛瞅，看看是租房還是售房，報價多少，聯絡人是誰；沒貼紙條的，他就輕輕往院子裡瞄一眼，看看院子的格局、整潔度，大概住著多少人。
他不著急，也不催促誰，就這麼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享受著這份慢下來的時光，也默默篩選著合適的房源。
正走著，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大哥，買房不？”
陳愛民扭頭一看，說話的是個二十齣頭的小夥子。瘦高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頭髮有點長，額前的碎發垂下來，卻擋不住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挺精神，站在那兒，臉上掛著靦腆又真誠的笑，身子微微前傾，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陳愛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語氣隨意：“哦？你咋知道我要買房？”
小夥子趕緊往前湊了兩步，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又不失恭敬：“大哥，我觀察您半天了。您從衚衕口走過來，每到一個院門口都要停下來看看，遇到貼售房、租房紙條的，看得比誰都仔細，還會下意識皺皺眉、點點頭，這不就是在找房子嘛。”
陳愛民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這小子，倒是有點眼力見兒，觀察得夠仔細的，比那些木訥的小夥子機靈多了。
“你是幹什麼的？”陳愛民收起笑容，認真問道。
小夥子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語氣坦誠：“我……我就是這附近的，沒事就在衚衕裡轉悠，看看有沒有人想租房、買房，幫著牽個線、搭個橋，掙點跑腿錢，混口飯吃。”
陳愛民瞬間就明白了。這小子，就是這年頭流行的“房蟲子”。
這時候，還沒有正規的房產中介，老百姓想租房、買房，全靠熟人打聽、街頭尋覓。於是就冒出了這麼一撥人，整天在街上、衚衕裡轉悠，憑著一雙“火眼金睛”，識別出找房子的人，主動上前搭話，幫著介紹房源，等交易成了，就收點好處費，不多，卻也能勉強餬口。
“你幹這個多久了？”陳愛民又問，語氣裡多了幾分興趣。
“小半年了。”小夥子苦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掙不著什麼大錢，有時候一個月能成一兩單，掙個幾百塊，夠吃夠喝；有時候一單都不成，就得喝西北風，全看運氣。”
陳愛民點點頭，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孫強！”小夥子眼睛一亮，趕緊應聲，嘴甜得很，“大哥您貴姓？我以後好稱呼您。”
“姓陳。”
“陳哥好！”孫強立刻熱情地叫了一聲，態度恭敬又親近，“陳哥，您是想要什麼樣的房子？是四合院還是樓房？多大麵積？大概什麼價位？您跟我說說，這一片我熟得很，保證給您找個合心意的！”
陳愛民看著他那機靈勁兒，嘴甜、眼快、反應快，心裡暗暗覺得，這小子幹這行，還真挺合適。他故意逗他：“我沒什麼具體要求，隨便看看，有合適的就買，沒有就接著轉。”
孫強眼睛更亮了，連忙說道：“陳哥，您這是真心想買啊？那可太好了！這一片的房源，我門兒清，哪家有房要賣、房主是什麼情況、價格多少、有沒有產權糾紛，我都知道！您要是信得過我，我現在就給您領路，帶您去看看好房源！”
陳愛民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是閑逛，有個熟悉地形的人領著，還能省點事，省得自己瞎轉悠。於是點點頭：“行，那你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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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強頓時喜出望外，連忙快步走到前麵領路，一邊走一邊熱情地介紹，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陳哥您看，前麵這家，是個三進的四合院，去年剛翻新過，院子乾淨整潔，廂房、正房都齊全，房主全家出國了，急著變現，價格好商量，報價三十五萬，要是真心買，還能再談……”
走到另一個院門口，他又連忙擺手：“陳哥，這家可不行，別看院子大，產權不清楚，以前是幾戶人家共有的，現在鬧糾紛呢，買了準保麻煩，您可別考慮……”
“再往前走，那家是個一進半的小院，格局規整，採光也好，房主是個老太太，兒女都在外地，想賣掉房子去跟兒女住，報價二十萬，價效位元別高，適合自己住，也適合投資……”
孫強如數家珍，每介紹一家，都能把房子的細節、房主的情況、價格優勢和潛在問題說得明明白白，沒有一點含糊，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用心在做這件事，不是隨便糊弄人。
陳愛民跟在他身後，一邊聽著介紹，一邊仔細打量著院子的格局和周邊環境，時不時點點頭，心裡對這個小夥子的印象越來越好——這小子，不僅有眼力見兒，還挺實在，不誇大其詞，也不隱瞞問題，難得。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看了三四處房子，陳愛民忽然開口問道：“孫強，你幹這行，一個月平均下來，能掙多少？”
孫強愣了一下，沒想到陳愛民會問這個，隨即苦笑一聲，語氣坦誠：“沒準兒，全看運氣。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掙個三四百；不好的時候，一個月一分錢都掙不著，隻能靠家裡接濟。”
“那你怎麼不找個穩定點的活兒幹？比如去工廠上班，或者去飯店當服務員，至少能混個溫飽，不用這麼風吹日曬、看人臉色。”陳愛民又問。
孫強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窘迫：“陳哥，我初中畢業就出來闖了，沒什麼文化，也沒什麼手藝。幹過服務員，被客人刁難；幹過保安，嫌工資太低；幹過工地，太累，還容易受傷，都幹不長。後來發現幹這個還行，雖然不穩定，但自由，沒人管著，也不用看誰的臉色，掙多掙少都是自己的。”
陳愛民點點頭，沒再追問。他能理解孫強的難處，這年頭，沒文化、沒手藝，想找個穩定又掙錢的活兒，確實不容易。
又走了一會兒，孫強帶他去看了一處一進半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正房兩間，廂房一間，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夏天乘涼正好。位置也不錯，離衚衕口不遠，交通方便，房主報價二十萬，比周邊同型別的房子便宜了兩萬。
陳愛民圍著院子轉了一圈，心裡挺滿意——格局規整，採光好，位置佳，價格也合理，不管是自己住，還是以後出租、升值，都是個不錯的選擇。他沒當場表態，隻是記下了房子的位置和房主的基本情況，淡淡說道：“回頭我再考慮考慮。”
從院子裡出來，孫強連忙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陳哥，您覺得這處咋樣？是不是不合心意？要是您覺得不好，我再帶您去看別的，還有好幾處價效比高的。”
“還行，挺合心意的。”陳愛民笑了笑。
孫強眼睛一亮，又追問：“那您……是不是現在就可以跟房主談談？我現在就聯絡房主，保證幫您把價格壓下來！”
“不急。”陳愛民擺了擺手，“我再看看其他的，貨比三家嘛，總不能一下子就定下來。”
孫強連忙點點頭，識趣地沒再追問，隻是笑著說道：“行！陳哥您說了算，您想多看幾家，我就再帶您轉，反正我有的是時間，陪您轉到滿意為止。”
兩人又轉了一會兒，眼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陳愛民停下腳步，說道：“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我也該回去了。”
說著，他從兜裡掏出五十塊錢，遞到孫強麵前。孫強愣住了，連忙擺手，不肯接：“陳哥，這可不行！我啥也沒幹成，既沒幫您找到合適的房子，也沒促成交易，怎麼能拿您的錢？這錢我不能要。”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陳愛民把錢塞進他手裡，語氣不容拒絕，“你這半天陪著我轉來轉去，跑前跑後，口乾舌燥的，這五十塊錢，是你的辛苦費，該得的。”
孫強握著手裡的五十塊錢，心裡又暖又感動，眼眶微微發紅，連忙說道：“謝謝陳哥！太謝謝您了！您真是個好人！”
陳愛民笑了笑，說道：“不用謝，這是你應得的。對了，你明天去剛才那處報價二十萬的小院，幫我問問房主，價格能不能再降一萬，要是能降下來，我就定了，到時候我再給你一千塊錢的好處費。”
“真的？！”孫強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驚喜，連忙使勁點頭，“陳哥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問，一定幫您把價格談下來！您給我留個電話號碼，我談好了就第一時間給您打電話！”
陳愛民報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孫強趕緊從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一筆一劃記下來，生怕記錯一個數字。記完之後，又反覆唸了兩遍，確認無誤，才放心地合上本子。
陳愛民沖他擺了擺手：“行了，我先走了，有訊息給我打電話。”
“好嘞陳哥！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孫強站在原地，恭恭敬敬地說道，一直看著陳愛民走出衚衕，上了那輛銀灰色捷達。
陳愛民發動引擎，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孫強還站在衚衕口，使勁沖他揮手，臉上滿是感激和期待。
他笑了笑，踩下油門，捷達緩緩匯入車流，朝著家的方向駛去。心裡暗暗盤算著，這孫強，有眼力見兒、又實在，倒是個可用之人，以後買房、租房，說不定還能多指望指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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