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清醒
陳愛民是被窗外的陽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金燦燦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像根細針似的,正好紮在他臉上。他眯著眼,下意識翻了個身,想躲開那道刺眼的光,可身子剛側過去,光又追著落在他的額頭上。再翻一次,半邊身子都懸在了床沿,差點一頭栽下去,驚得他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乾脆坐起身,後背往床頭的靠墊上一倚,腦袋還沉得發懵,像灌了鉛似的,卻不再有昨晚的眩暈感。嘴裡幹得發澀,嗓子眼像是塞了一團乾燥的棉花,連咽口唾沫都覺得費勁。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用力嚥了口口水,那股乾澀的感覺才稍稍緩解了些。
窗外的陽光格外好,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他下意識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老式鬧鐘——錶盤上的指標穩穩指向十點一刻,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這一覺,竟然睡了快十二個小時。
陳愛民靠在床頭,閉上眼睛,慢慢回想昨天的種種,碎片似的畫麵一點點在腦海裡拚湊完整。張昌盛燒烤店裡的煙火氣,滋滋冒油的烤串,冰鎮的啤酒,還有張昌盛急得跳腳、苦口婆心勸他的模樣。然後,就是那個瘦小的身影——馬雲東,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手裡攥著一個磨破邊的黑色公文包,說話時眼睛裡閃著光,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再然後,是他自己那句脫口而出的“你缺不缺投資”,是馬雲東震驚到結巴的模樣,是他報出二十萬時的忐忑,還有自己那句乾脆利落的“可以”。
二十萬。
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陳愛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甚至笑出了聲,眼角都泛起了一絲濕意。笑完之後,他又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感慨——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馬雲東。
這個名字,在上一世,是他連仰望都不配的存在。上一世,他在工地搬磚,頂著烈日扛水泥,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的時候,馬雲東正站在萬人矚目的舞台上,指點江山,意氣風發;他在狹小潮濕的工棚裡,就著鹹菜啃冷饅頭,勉強餬口的時候,馬雲東正穿著西裝革履,在人民大會堂領獎,接受全國人民的讚譽;他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累出一身病痛,連醫院都捨不得去的時候,馬雲東已經捐出上億資金做慈善,成為人人敬仰的企業家。
上一世,他們之間隔著雲泥之別,別說坐在一起吃飯聊天,就連遠遠看一眼的機會,都從未有過。
可現在呢?
他和那個日後響徹神州大地的男人,坐在同一張燒烤桌上,吃著烤串,喝著啤酒,聊著眼下的“黃頁”,聊著未來的憧憬。他甚至親手給了那個走投無路的年輕人一筆救命錢,換來了他未來商業帝國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他還記得,馬雲東臨走的時候,緊緊握著他的手,眼神裡滿是感激和堅定,甚至下意識地沖他鞠了一躬。那模樣,哪裡有半分後世大佬的氣場,分明就是個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落魄創業者。
陳愛民靠在床頭,又笑了,這一次,笑容裡滿是釋然和慶幸——慶幸自己重生了,慶幸自己抓住了這個天大的機會,慶幸自己在馬雲東最艱難的時候,拉了他一把。
笑著笑著,他忽然臉色一變,心臟猛地一沉。
賬戶!
馬雲東把公司賬戶寫在了一張紙條上,他昨天隨手塞進了外套口袋裡。可昨晚喝得酩酊大醉,回來之後外套脫在哪兒了?他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可是馬雲東公司的賬戶,是他打二十萬投資款的關鍵,要是丟了,不僅麻煩,萬一被別人撿走,後果不堪設想。
陳愛民來不及多想,猛地掀被子下床,赤著腳在臥室裡四處翻找。床上,被子疊得歪歪扭扭,枕頭掉在地上,卻沒有那件深藍色的夾克;椅子上,搭著他昨天換下的褲子,依舊沒有夾克的影子;門後的掛鉤上,掛著幾件常穿的外套,唯獨少了昨天那件。
他心裡越來越慌,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又匆匆翻了翻床頭櫃的抽屜,裡麵隻有幾包煙、一個打火機,還有一些零散的零錢,沒有那張紙條,也沒有外套。他又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地板,角落裡隻有一些灰塵,依舊一無所獲。
不會……不會是昨天喝多了,隨手扔垃圾桶裡了吧?
這個念頭一出,陳愛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瘋了似的衝到廚房,一把掀開垃圾桶的蓋子——裡麵隻有幾個昨天吃剩的快餐盒、幾張紙巾,還有一個空啤酒罐,根本沒有那件深藍色的夾克,更沒有那張紙條。
他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又匆匆跑回臥室,目光掃過床底,黑咕隆咚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他咬咬牙,彎腰趴在地上,伸手往床底深處摸去,指尖觸到一團軟軟的布料,帶著一絲灰塵的味道。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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