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六月二十五日，清晨。
天邊堆疊的散雲被炮聲驚擾，稀稀拉拉的雨點選打在士兵的鋼盔上，發出如炒豆般的脆響。
蘇聯國立圖書館，這座藏有千萬書籍的知識寶庫走到了屬於它的盡頭。
巍峨的石柱佈滿了彈孔，一個又一個炮彈坑，將原本齊整的牆麵炸的千瘡百孔。
不用為那些珍貴且有價值的藏書擔心，因為在戰爭開始前，列寧註釋的《宣言》、前沙俄時期的部分原稿。
相當一部分有價值的書籍被集中轉移，不少東西都落入了私人的口袋。
當然短時間，整座寶庫無法全部搬遷，仍留有一部分獨一藏品留存於國立圖書館的地下室。
蘇聯最後的抵抗軍也聚集在此處。
“把門開啟！德國佬要攻進來了！我們不能讓東西落在他手裏，德國人想要那些書，蘇維埃隻會給他們灰燼！”
門克諾夫代館長，低著頭，半邊鏡片碎的不成樣子。
哪怕被槍指著他依舊沒有鬆口。
在他眼中，這些書是歷史，是不可再現的原稿，初版，擁有他們的從不是國家，而是人類文明，人類社會。
落在德國人手裏，他們或許還有拿回來的可能，但如果燒個乾淨。
他....就是文明的罪人。
“快點！我不想和你廢話！”
槍托落下，頭破血流的門克諾夫抱頭蹲在牆角，忍著痛死不鬆口。
無法理解門克諾夫的意誌的蘇聯士兵，隻覺得對方是個叛徒，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將槍管塞進門克諾夫口中，嚴肅道，
“把那把tm該死的鑰匙，給我！！搜他的身。”
見士兵們圍了過來，門克諾夫掏出鑰匙一把吞進肚子。
嘭！
隨著一聲槍響，他用自己的生命拖住了蘇聯士兵最後幾分鐘。
就在士兵撬開他的嘴，意圖開啟房門時，
幾個人高馬大，德意誌擲彈兵出現在了樓梯上方，隨之而來的還有那標誌死亡的槍響。
......
中午十二點，國立圖書館被德意誌奪取。
行進的豹式坦克已經能清楚看見克裡姆林宮的城牆。
“國立圖書館失守了....”參謀傳回的訊息讓鐵木辛哥陷入到了短暫的沉默，那對發紅的疲憊雙眼露著死氣。
克裡姆林宮還駐紮了最後的衛戍軍，不多隻有一萬兩千人左右。
加上之前被抽調了一部分，隻剩不到七千人。
地鐵中雖然還有六萬左右的作戰部隊，但近乎都是些傷兵，敢於犧牲的民兵早已死在了德軍的重炮中。
躲藏在地鐵中的市民雖然還很多，但大多數都是沒有抵抗意識，讓他們拿起槍去送死，不會有任何價值。
六萬七千人反攻德軍，就算童話故事書中，也寫不出這種情節。
鐵木辛哥沒有說些寄希望於上帝的糊塗話，對無神論的布林什維克而言。
輸了就是輸了，倒下的紅旗，豎起的黑旗不會騙人。
“抽調兩千人，加固巷口防禦，給領導衛戍軍的尼古拉耶維奇同誌發報，要求他們扞衛克裡姆林宮直到最後一刻。”
意識到什麼的參謀，點頭回應道，
“是！鐵木辛哥同誌。”
收回聚焦在作戰地圖上的眼神，鐵木辛哥對著侍者說道，“帶我去找斯大林同誌。”
地堡深處的房間。
失敗反而讓斯大林擁有了更多思考的時間，他回憶著過去，思考著那一個個分岔路口中的如果。
如果真有死者的歸所，導師見到他會怎麼說呢？
說他是個優柔寡斷的懦夫，葬送了蘇聯的命運？
拍拍他的肩，給他一個善意的苦笑?
斯大林輕笑的搖了搖頭，那張憔悴且佈滿皺紋的臉上流露出一抹坦然。
或許....當時交給托洛斯基會是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他做錯了很多事，上了很多當，殺了很多不該殺的人。
朱可夫的事時至今日仍讓他感到後悔，那些埋葬於西伯利亞的將領，更讓他感到淒涼。
“斯大林同誌，吃點東西吧，您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
牛肉早已冷透，配上細鹽的土豆泥和盤子粘在一起，像極了他前半生在西伯利亞的風餐露宿。
“戰爭進行到哪一步了？”
拿起餐刀，斯大林從大衣的內襯的口袋中取出一顆膠囊。
這是他在戰爭開始，秘密從內務部獲取的。
也是一個領袖最後的體麵。
投降他從未想過，同羅曼見一麵的想法倒是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不過想也覺得不可能，
端坐柏林的歐洲君主不會在此刻來莫斯科，羅曼是條冷血毒蛇，他永遠不會為了羞辱對手犯情緒性錯誤。
走到這一步，他已經不認為自己能離開莫斯科了，他也從未想過離開莫斯科。
如果抵抗需要一個殉道人，他希望自己能成為哪個。
之所以將指揮權交給鐵木辛哥，是因為他清楚鐵木辛哥會心軟，不會在他死後繼續付出沒有必要的犧牲。
見領袖拿起餐刀，秘書列貝舍夫臉上，難得浮現出一抹笑意。
斯大林是他們的主心骨，在他們眼中斯大林活著就有機會。
要犧牲也是他們犧牲在斯大林之前。
看見領袖從衣中掏出的膠囊，列貝舍夫臉上的笑意，頓時化作一抹哀傷。
本想說些假話，但跟隨服務自己多年秘書的心思，斯大林怎會不知，
“說實話。”
沒辦法，列貝舍夫隻得開口道，
“德軍佔領了圖書館。”
“圖書館有著火嗎？”斯大林咀嚼著牛肉，膠囊被他扭開撒入了土豆泥中。
列貝舍夫驅散了侍從，眼眶淌著熱淚，“沒有....”
“沒有就好，那些書我們還能奪回來，燒了就永遠回不來了。”吃完牛肉，斯大林乾涸的嘴唇糊上了一層油花，
好似試屍體的彩妝。
“我死後，把我屍體燒了，不要做殉葬合埋讓德軍分不清楚屍骨那些事，燒完把我骨頭敲碎混入沙袋，埋進混泥土。”
“讓我和最後的抵抗士兵做伴，讓我再看莫斯科一眼，如果有機會將這封信交給羅曼。”
“還有給我一把槍。”
縱使列貝舍夫有千言萬語，此刻他卻隻能選擇尊重領袖的選擇，吐出半個字，
“是！斯大林同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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