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蘇聯士兵而言,最大程度的困境不是軍事上的失敗而是政治上的高壓,以及言論上的噤默。
卡累利阿地峽,蘇軍前沿陣地。
密集的機槍聲在壕溝上方奏響,子彈劃過頭皮,在濕噠噠的泥土中到處亂飛。
天色並沒有給蘇軍好臉色,一連幾天都在下雨。
晝夜溫差極大,
蘇軍士兵很多都患上了感冒,加上屍體滋生的大量細菌,感冒快速演變成的流感在陣地中擴散,捷列爾便是患上流感的一員。
此時的他正抱著水壺,蹲在戰壕中打瞌睡,關節就像被木棍敲過般別說拿槍了連行走都成問題。
“捷列爾同誌?你現在應該拿起你的槍,而不是在這裏休息!”
督戰員一眼就盯上了這個小個子,見對方不回話,強行拽著他的領子怒罵道:
“起來!我不會重複第二次!”
旁邊的班長有些看不下去了,低聲附和道:“這位...同誌,是我批準他休息的,捷列爾病的很嚴重,藥物又遲遲不到.....”
督戰員雙手前壓:
“你是在責怪後勤方麵的同誌嗎?你們隻能怪自己!昨天你們本應該攻佔那個村莊,可現在你們還在這裏!”
“蹲在戰壕哀嚎,抱怨,你們的精神怎麼變得和白匪一樣懦弱?”
見對方將事提高到政治高度,班長將嘴邊的說辭吞嚥進肚,對著另外兩個士兵命令道:
“重新組織進攻,帶上捷列爾從左邊繞過去,坦克會吸引他們的注意。”
兩個士兵顯得格外猶豫,看著捷列爾高燒不退的模樣,想拒絕,但感受督戰員投來的眼神隻能強行點頭朝遠處走去。
同樣的爭執在蘇軍各處上演,
團級指揮部,
伊文·拉爾夫團長望著手中的物資列表怒罵道:
“後勤是把子彈倒進大海了嗎?什麼叫儲備的子彈隻能支撐兩天的進攻?還有食物,兩天前他們本就應該吃的運進來,可現在我們士兵還是隻能啃著受潮的麵包,最重要的是連tm受潮的麵包都已經見底了!”
“如果再不把物資運過來,我們隻能就地修整!”
軍官們沒一個敢接話,在現在談論撤離,談論停止已經變成了禁忌。
政治委員走了進來,睹見發怒的團長回懟道:
“不許撤退!師部已經下發了最新的作戰命令,我們必須在天黑前攻破卡利村!”
“這tm怎麼可能!卡利村和曼納海姆防線連在一塊,那些堡壘以我們現在匱乏的火力,進攻等同於送死!”
伊文也上頭了,被這群一口一個政治的人乾涉軍事行動讓他氣不打一處來,完全忘記了現在政治上的風向,言語直指他所不滿的所有蠢貨:
“我從行動一開始就不同意進攻!一個月籌備的物資,開戰七天不到就消耗殆盡,藥物藥物沒有,什麼都沒有!”
“師部那些人就是群阿諛奉承的混蛋!讓他們滾來陣地看看,多少士兵躺在病床上!”
政治委員臉色一冷:
“就算拿人命去拚也得給我拚下卡利村!生病一樣得給我上戰場!”
晚上針對卡利村的進攻由三個團同時打響,作為主攻手,伊文的第三步兵團死咬著不同於進攻,得以儲存了大量的兵力。
但其他兩個團就沒這麼好運了,丟下超過數千具屍體後灰溜溜撤了回來。
趁著主攻的空檔,穿插進入蘇軍腹地的芬蘭狙擊手憑藉地形優勢,大幅度襲擊運輸車隊,在主要幹道埋下了大量地雷。
戰略決策上的失誤在政治高壓下一番推責,最後進攻不利的罪名被按在了伊文頭上。
第二天一早,
師部趕來的特派員直接罷免了伊文的團長職務,兩個求情的軍官也被押著就近槍決。
才進攻一個半星期,蘇軍在還沒摸到芬軍主要防守帶的前提下損失了超過四萬人,死於戰爭的隻有兩萬,剩下兩萬都是非戰鬥原因死亡。
被契卡槍決的就佔了三分之二。
在這種情況下沒人敢說實話.
物資不足、必須停止重新組織進攻的良言變成了要命的禍口.
師一級的軍官也隻是將這些問題簡單化。
害怕引火燒身的他們將責任往下拋,將問題標榜為士兵們有厭戰情緒。
而葉諾夫則藉著這個機會開始大搞肅反風。
呈遞給斯大林的報告,通篇沒有提任何軍事問題。
而是一再強調軍內依舊存有不少資產階級遺毒,德意誌等西方勢力依舊在士兵中存有影響。
斯大林雖然沒有全信但還是受到了這篇報告的影響,
加上之前赫爾辛基行動的失敗,他開始反思是不是肅反進行的不夠徹底。
給葉諾夫第二次放權的同時,給前線部隊下達了一個月內必須看到進展的死命令後也留了個心眼。
開始把支援持久作戰的鮑裡斯又請回了總指揮部。
隨著這個命令傳遞到各級指揮層,葉諾夫全麵接手進攻作戰,底層士兵迎來了最痛苦的一個月。
兩天後,
針對卡利村的進攻又一次打響,這次超過兩個主力師都參與其中。
霧天遮蓋了飛行員的視線,沒有空軍支援,加上重火力、坦克部隊的分散,三萬人麵對兩千人的防守,進攻依舊顯得很艱難。
每一寸土地都是用蘇軍士兵的命去填,這種不顧一切,用鮮血將他們淹死的態勢讓很多芬蘭士兵都陷入到了震驚。
卡利村,
蒙戈爾透過碉堡內的炮眼朝前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人潮,他們在夜間佈防的詭雷原本是想讓蘇軍拆除以此拖延時間。
可沒想到對方直接用肉身開路。
一個小隊打光了,另一個小隊前赴後繼的頂上,他依稀能聽見蘇軍士兵的哀嚎,聞到空氣中飄揚的血腥味:
“真是....一群瘋子。”
說著,
蒙戈爾將重機槍上膛。
突突突——
子彈傾瀉而下,成堆的士兵被掃倒,充當掩體的裝甲車滿是彈孔。
兩輛坦克開了進來,乘坐在坦克頂端的士兵瘋狂朝炮眼射擊,下一秒....觸發地雷便被炸成了漫天的殘骸。
而就在他躲避坦克進攻的間隙中,士兵已經抵達了碉堡近點。
沒辦法,蒙戈爾隻能端起步槍放棄碉堡準備撤離,臨走前他不忘再掃視一眼窗外。
隻見,
無數屍體被細雨打濕,淌出的鮮血凝聚成小溪.....流的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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