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蓉都的夜晚已然相當寒冷。
王衡一整天都沒有回去，時而坐公交車，時而自己走路，在蓉都市區裡晃蕩了一整天，從上午直到晚上。如果將他的路線在地圖上畫出來，就會發現他像隻無頭蒼蠅一樣，純粹是在亂竄。
天黑了。
拐過一個路口，王衡忽然發覺，眼前的這條街有些眼熟。仔細分辨之後，他意識到自己確實來過——在送葉尋回家的時候。
這裏是葉尋家附近。
上午出門時他隻穿了一件兜帽衛衣，此時走在夜風裏，時不時就會忍不住顫抖兩下。
“算了，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王衡這麼琢磨著，便打算在前麵的路口拐個彎去地鐵站。
然而這時，他卻聽到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清脆嗓音：“王衡學長，你是來找我的嗎？”
轉過身，他就看到了十幾米外的葉尋。
少女穿著寬鬆的運動款校服，紮著簡單清爽的馬尾辮，樸素至極，卻有種17歲少女特有的青春美感。
她站在那裏，盯著王衡，掛著淡淡笑容的臉龐上隱隱有一絲期待，以及驚喜。
王衡大步走到她跟前，說：“隻是散散步而已，恰好散到這裏來了。”
葉尋眨了眨眼：“坐地鐵過來散步？”
王衡：“不，我基本上是走過來的。”
葉尋略微有些詫異：“那麼遠！你走了多久啊？”
如果是昨夜之前，王衡肯定要找個更合適的理由，以免女生多想。但此時的他卻不想編謊話，乾脆就實話實說了。
“我從上午逛到了現在。心情有點……怎麼說呢，腦子裏有點亂，所以就想到處走走。當然也不全是走路，下午還坐了會公交車。”
聽他這麼說，葉尋的神色也變得鄭重了許多。
在少女的印象裡，王衡學長一直都是個很有目標的男生，應該是屬於天賦異稟而又格外努力的人，要不然，怎麼會才大一就積攢了那麼多財富，同時學校裡的成績一點都不落下呢？
但是，一整天在市區裡閑逛，這種事就屬於迷茫青年的迷茫行為了。王衡學長，居然也有如此孤單彷徨的時候嗎？
葉尋忽然就有點為他感到心疼。再仔細看看，他穿的衣服似乎也有些單薄，寒風之中，時不時地跺跺腳的小動作，也是因為被凍到了吧？
於是她問道：“學長是不是有點冷？”
王衡：“……有點。”
葉尋順勢邀請道：“那要不要來我家裏坐坐？我家裏有空調，幫你暖暖身子肯定沒問題。”
王衡點了點頭：“好啊，多謝了。”
他答應得這麼乾脆，反倒是讓葉尋愣神了一下。畢竟在少女的印象裡，自己無論何時以何種藉口邀請他，似乎總要碰到軟釘子。除非是那種特別難以拒絕的邀請，否則王衡總能找到合理的藉口，或者拉上其他人一起。
像是現在這樣，兩人單獨相處，而且是在自己家裏……這種事情，大概是頭一回吧？
葉尋不由得心跳加速，默默期待起來。
兩人並肩朝著她家走去。
忽然，王衡瞥了一眼少女的側臉，忍不住又回想起了上週目的情節，已以及昨夜夢中的場景。
在擂台上虎虎生風的她，在街上羞澀地與自己牽著手的她……當然，還有醫院病床上，臉上沒了血色的她。
回想起這些種種，王衡忽然有種伸手擁她到懷裏的衝動。
不，不能衝動。
至少現在，還遠遠不是衝動的時候。
————
走進葉尋的家裏，王衡就知道了葉尋的晚餐安排。
看著少女手裏的泡麵，他問道：“你就吃這個啊？”
葉尋：“再過一個小時就是晚自習，我還要回學校呢。”
王衡：“為什麼不在外麵的餐廳吃呢？”
葉尋小聲解釋：“有的時候我是在外麵吃啊，不過昨天我在網上買的泡麵到了，正準備今天嘗嘗呢……”
為什麼要在網上買泡麵？因為有優惠，便宜？
王衡有點想問問葉尋，自己暑假才給她分了八千，為什麼現在要這麼節省？但再轉念一想，人家父親可能還欠著錢呢，省吃儉用一點也沒什麼不合理的。
“要不然，我們出去吃吧？”
“你請客嗎？”葉尋搖了搖頭，“不要，感覺總是占你便宜。”
王衡嘆了口氣，走到廚房裏，開啟冰箱看了一眼。
然後他回頭說道：“那就我來做飯吧。”
“你做飯？”葉尋驚愕地瞪圓了眼睛，“你還會做飯嗎？”
“會一點點。而且我看你這冰箱裏有雞蛋、番茄和一些青菜。你平時自己也會做飯吧，要不然為什麼在冰箱裏放這些？”
“我會自己煮雞蛋、涼拌西紅柿、煮青菜……這算得上做飯嗎？”
王衡：“沒關係，總之我來做就好。話說你屋裏有主食嗎？”
葉尋：“隻有掛麪，是我爸爸上次回來買的。等下，你真的要做飯？”
看了看少女臉上滿滿的期待之色，王衡聳了聳肩：“我也沒吃晚飯啊，順便一起吃唄。”
葉尋連忙問：“那你打算做什麼呀？”
王衡：“下麵給你吃。”
單純的少女並沒有莫名其妙的聯想，隻是忍不住好奇追問：“你要做什麼麵啊？要用到雞蛋嗎？”
“對，番茄煎蛋麵。大小姐出去等著吧，很快就能做好，不耽誤你的晚自習。”
這麼說著，王衡擼起袖子，從冰箱裏挑出兩三個雞蛋和番茄，找出了掛麪。
葉尋跟在後麵：“要不要我幫忙呀？”
王衡：“用不著，你負責吃。”
葉尋：“那多不好意思……”
王衡：“你負責洗碗。”
葉尋：“好嘞，這個我熟！”
王衡敲開蛋殼，把生雞蛋倒進碗裏。拿起筷子，將蛋黃和蛋清攪散，然後一扭頭，就看到葉尋還在自己身後。
他隨口問道：“你在這盯著我幹嘛？”
“就是有點好奇……算啦，不打擾你了！”
葉尋蹦蹦跳跳地出了廚房，跑到自己的臥室裡，關上了門。
王衡笑了笑，不再管她，默默繼續著手裏的事情。
別說在家裏做飯的經驗，光是上週目，給葉尋做飯吃的經歷他就有過不止一回。此時重新做起來，倒是頗有種輕車熟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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