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成功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一個沉重的問題便縈繞在我們心頭:
那位奶奶為什麼要將自己的親孫女推下樓?女孩的父母又在哪裡?
我們不能僅僅滿足於將女孩從死神手中奪回,還必須弄清楚悲劇的根源,
以避免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
女孩在icu觀察了兩天,情況穩定後轉入了普通病房。
我們三人趁著探視的間隙,找到了在病房外走廊儘頭,
由醫院安保和社羣工作人員暫時看護的那位老奶奶。
她依舊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嘴裡偶爾還會喃喃自語。
張宇試圖上前搭話,但她隻是警惕地縮了縮脖子,並不回應。
“ai啟明,分析她的微表情和語言模式,判斷是否存在精神異常的可能。”
我在心中默唸。
【ai啟明:收到。
初步觀察,目標人物情緒極不穩定,
存在明顯的焦慮和抑鬱傾向,語言邏輯混亂,
不排除應激障礙或其他精神疾病的可能。】
花瑤歎了口氣,輕聲道:
“看樣子,她的精神狀態很不好。
或許我們應該聯係精神科的同事來評估一下。”
就在這時,女孩的堂叔——
那位簽字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醫生,謝謝你們救了我侄女。
唉……這事兒,說起來真是造孽啊。”
“大哥,您能跟我們說說孩子的情況嗎?她的父母……
還有她奶奶為什麼會……”
我斟酌著開口。
堂叔眼圈一紅,重重地歎了口氣:
“原來這位女孩的父母早沒了。”
他聲音低沉,
“三年前,一場車禍,夫妻倆都沒了,就留下這孩子,跟著她奶奶過。
我們這些親戚想幫忙,她奶奶又特彆固執,說自己能行,不讓我們插手。”
“那她奶奶……”
花瑤追問。
“唉,”
堂叔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老太太思想太陳舊,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
兒子兒媳走了,她就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孫女身上,可心裡又始終有個疙瘩。
我偶爾去看她們,總能聽到她在背地裡唉聲歎氣,
說些‘要是個孫子就好了’、‘能傳宗接代’之類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聽鄰居說,出事前幾天,
老太太就有點不對勁,老是對著孩子發呆,嘴裡還唸叨著什麼‘沒用的東西’、‘白養了’……
我估摸著,她是心裡那根弦徹底崩了。
她看著自己身邊的女孩,心裡非常的膈應,咋不是個男的呢!
這種念頭在她腦子裡鑽了牛角尖,才……
才做出了這種糊塗事啊!”
真相令人唏噓。
一個陳舊的觀念,一個被悲傷和偏執扭曲的心靈,最終釀成了這場悲劇。
我們沉默了,心中五味雜陳。
女孩失去了父母,如今又差點被唯一的親人奪去生命,她的遭遇實在太令人同情。
“那孩子以後怎麼辦?”
張宇問道。
堂叔抹了把臉,堅定地說:
“我會負責的。
等孩子好了,我就把她接到我身邊去。
老太太那邊,也得儘快送醫院檢查治療,她這樣子,根本沒法再照顧孩子了。”
我們點了點頭。
雖然問題的根源找到了,但解決起來卻任重道遠。
女孩身體的創傷可以治癒,但心靈的創傷呢?
這位奶奶的精神問題,以及那深植於某些人觀念中的“毒瘤”,又該如何根除?
我看向病床上熟睡的女孩,她的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希望她醒來後,能感受到來自這個世界的善意和溫暖,能慢慢走出陰霾。
而我們,作為醫生,作為她的朋友,能做的,就是繼續守護她,
並儘我們所能,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手術的成功和親戚的出現,為女孩的身體康複帶來了希望,但更深層次的問題才剛剛開始浮現。
那位將她推下樓的奶奶,經過精神科醫生的初步評估,存在嚴重的精神障礙,
已不具備撫養能力,將被送往專門的醫療機構接受治療。
這意味著,女孩徹底失去了原生家庭的依靠。
站在女孩的病房外,我們三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孩子現在身體在恢複,但心理創傷肯定不小。”
花瑤輕聲說,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我們需要安慰這位女孩的心裡,這比身體的康複更重要。”
我點了點頭,
“ai啟明”已經在分析兒童創傷後心理乾預的最佳方案。
“等她意識完全清醒,情緒稍微穩定後,我們需要專業的心理醫生介入。
但在此之前,我們作為她醒來後最先接觸到的人,言行舉止都要格外小心。”
“還有一個現實問題,”
張宇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
“我們還要知道這位親戚是否有撫養女孩的能力。
他雖然答應了,但我們得確保他是真心實意,並且有足夠的經濟基礎和精力來照顧這個孩子。
畢竟,孩子經曆了這麼多,不能再受到二次傷害。”
這話說到了我們心坎裡。
口頭承諾容易,實際履行卻需要巨大的責任感。
我們找到了那位堂叔,他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眉頭緊鎖。
“大哥,”
我在他身邊坐下,
“孩子的情況穩定了,但後續的撫養問題,我們想跟您深入瞭解一下。”
堂叔抬起頭,眼神疲憊但堅定:
“醫生,你們放心,我既然把字簽了,就一定會負責到底。
我自己有個兒子,已經上大學了,家裡條件不算大富大貴,
但養活兩個孩子還是沒問題的。
我和我愛人都商量好了,等她出院,就接回家,跟我們一起過。”
張宇拿出平板電腦,上麵是他通過一些合規渠道瞭解到的堂叔的基本情況:
“我們瞭解到您在鄰市有份穩定的工作,家庭也和睦,這很好。
但撫養一個經曆過這麼多創傷的孩子,需要付出更多的耐心和精力,
您和您的家人都準備好了嗎?”
堂叔沉默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我知道這不容易。
這孩子太苦了,我們會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
我愛人也很心疼她,已經開始準備她的房間了。
至於心理方麵,你們需要我們怎麼做,我們都配合。”
看著他誠懇的眼神,我們稍微放下了一些心。但為了保險起見,
張宇還是聯係了當地的社羣和福利機構,希望他們能對堂叔的家庭進行一個更全麵的評估,
並提供必要的幫助和支援。
幾天後,女孩終於醒了。
當她睜開眼睛,看到陌生的病房和我們時,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迷茫,
眼淚無聲地滑落。
花瑤立刻上前,握住她冰涼的小手,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彆怕,孩子,我們是醫生,是來幫助你的。
你現在很安全。”
我沒有多說,隻是靜靜地陪在一旁,用“ai啟明”分析著她的情緒波動,
確保我們的安慰不會刺激到她。
張宇則默默開啟了平板電腦,播放了一段舒緩的輕音樂。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除了關注她的身體恢複,更小心翼翼地嗬護著她脆弱的心靈。
我們會給她講一些輕鬆的故事,帶她看窗外的陽光,鼓勵她表達自己的感受。
專業的心理醫生也開始介入治療。
同時,社羣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堂叔的家庭評估結果良好,他們確實有能力也有意願撫養女孩。
女孩的眼神漸漸從最初的恐懼,慢慢有了一絲光彩。
當堂叔第一次帶著他的愛人來看她時,雖然女孩還有些拘謹,但並沒有排斥。
看著這一幕,我們三人相視一笑,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總算告一段落了。”
張宇感慨道。
“是啊,”
花瑤輕聲說,
“希望她以後能真正開始新的生活。”
我看一下被陽光籠罩的窗外,作為醫生,我們治癒的是身體的創傷。
但我們身為醫生,不僅要找到問題的根源,還要能安撫人心,使她能陽光的度過身體恢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