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試結束後的日子,楚風雲回到了青山縣的家裏。
他已將自己這枚棋子,落在了棋盤最關鍵的位置上。
剩下的,不再是努力,而是等待。
等待那隻看不見的巨手,將最終的棋局,昭告天下。
這段時間,他依舊深居簡出。鄰裏間偶爾的問候,他都禮貌回應,不多說一句。隻是那些以往帶著些許輕視和憐憫的眼神,如今都變成了試探和好奇。
他一概無視,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對《江南日報》的逐字解讀中。
省委的每一次動態,省政府的每一次會議,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未來權力棋盤上的草蛇灰線。
這是一種思維的提前“上崗”。
這天傍晚,夕陽熔金。
楚風雲剛合上報紙,正在回味一篇關於“深化國企改革”的社論,屋外,一聲熟悉的吆喝劃破了巷子的安寧。
隻是這吆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響亮,更急促,甚至帶著一絲破音的激動。
“楚風雲——電報!你的電報!省城來的!”
電報?!
不是掛號信。
在這個年代,電報意味著緊急,意味著萬分重要!
楚風雲眼瞳驟然一縮,擱下報紙的動作不見絲毫紊亂,人卻已如離弦之箭般,一步跨到門前,猛地拉開了房門。
郵遞員老李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倒在一旁,他渾不在意。他手裏緊緊捏著一個淺黃色的紙封,看到楚風雲,眼神裡滿是掩飾不住的驚奇與敬畏。
“小楚……不,楚……楚同誌,”老李把氣喘勻了,將那薄薄的紙封遞過來,動作竟有些鄭重,“你的電報,加急的。”
楚風雲伸手接過。
紙封很輕,落在他手上,卻沉得讓他指尖微微一頓。
沒有多餘的廢話,他兩根手指精準地撕開封口,抽出裏麵那張列印著鉛字的電報紙。
寥寥數行,字字如鑿。
“楚風雲同誌:恭喜你通過我省本年度公務員招錄麵試。請於十一月二十五日上午九時,持本電報及身份證、學歷學位證書原件及影印件,至江南省委組織部幹部五處(省委大院3號樓201一室)報到,辦理錄用手續。逾期視為自動放棄。”
落款是:江南省公務員局。
成了。
當那一個個鉛字烙印在視網膜上時,饒是楚風雲兩世為人,也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猛地一停,隨即又狂跳起來。
他站著沒動,捏著電報紙的手,指骨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終於,將改寫命運的鑰匙,死死攥在了自己手中!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歷史洪流之外的旁觀者。
他將親手踏入那座代表著江南省權力核心的森嚴大院,成為一個真正的,執棋者!
他將電報紙,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然後,極其鄭重地,將其摺疊好,放進了離心臟最近的襯衣口袋。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回到屋內。
“媽。”
“通知,到了。”
楚風雲也想讓母親高興一下。
周桂蘭愣了兩秒後,一陣壓抑不住的、劇烈的抽泣聲猛地爆發出來,像是積攢了半輩子的委屈、期盼與驕傲,在這一瞬間徹底決堤!
“好……好……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啊!我兒出息了!!”
周桂蘭的聲音已經不成調,是純粹的喜極而泣。
父親楚建國在一旁劇烈咳嗽,挺直了腰桿道:“什麼時候去報到?!”
“二十五號。”
“二十五號……”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更大聲了,“晚上我讓你媽包餃子!你最愛吃的三鮮餡兒!我這就去買肉,買最好的前腿肉!”
“好。”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升起的裊裊炊煙。
他知道,這頓餃子,吃的不僅僅是慶祝。
更是這個普通家庭,在忍受了無數白眼與輕視後,一次揚眉吐氣的宣告。
楚風雲臉上沒有笑意,目光卻前所未有的深邃。
他轉身回到書桌前,攤開一張嶄新的白紙,拿起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被攤開的《江南日報》上,一個版麵的標題清晰地映入眼簾:《以壯士斷腕之決心,堅決打贏國企改革攻堅戰——記省委副書記李國華同誌基層調研》。
麵試時,李國華的那道題,那個圈。
那不是結束。
那僅僅是一張考卷的開篇。
楚風雲的筆尖在白紙上停頓了片刻,然後,沉穩有力地寫下了三個字。
李國華。
報到那一天,他將要動筆寫下的,是真正的答案!
夜色降臨,小屋的燈光再次亮起。
窗外是人間煙火,窗內,是一個年輕人,已經將目光,投向了即將來臨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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