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則後麵的話,含義不言而喻。
劉護法看著莫爭,宛如看著一頭肥美的羔羊。
他最喜歡這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了。
做人,要對自己的身份地位有認知,冇有這個分寸,就活不長。
昨晚,這個小捕快的身份背景已然被他們扒了個底朝天。
一個贅婿家出來的少年,僥倖得了個捕快的位置,就敢管他們黑沙幫的閒事,當真是找死。
那可是韓幫主的小舅子。
韓幫主可以教訓,何捕頭可以教訓,班頭就差點意思,更何況一個靠著班頭的關係上位的小捕快?
若不是忌憚捕快這層身份,按黑沙幫一貫的作風,找個由頭直接殺了他全家,酒樓自然就乖乖到手了。
「要我家的酒樓?」
莫爭挑了挑眉,幾乎都要被氣笑了。
這些幫派勢力,當真是氣焰囂張慣了,這叫公然敲詐大燕官方工作人員。
「不錯,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可以給你三天時間。」
劉護法笑道:「三天,你回去好好跟你家人商量商量,若是不答應的話,我怕你走夜路的時候會遇到危險。」
這就是**裸的威脅了。
白天他們不敢當街襲擊一名捕快,可晚上就不一樣了。
黑燈瞎火的,殺了往河溝裡一扔,第二天發現了,鬼知道是他們黑沙幫做的?
有證據嗎?誰會為這小捕快出頭?
「不必商量了,你們儘管放馬來便是。」莫爭毫不猶豫的拒絕道。
他藝高人膽大,如今的武道修為,黑沙幫一群宵小,除了韓幫主稍有威脅,其他無一人放在眼裡。
真要弄得過分了,他的劍也未嘗不利。
「年輕人,總是吃些苦頭才知道世事艱難。」
劉護法別有深意的道:「三天後,你會改變主意的。」
說罷,也不再多言,往桌上丟下幾枚銅板,起身便離開了。
三天,是要對我動手嗎?
莫爭淡漠的看著黑沙幫眾人遠去的背影,亦起身朝著武館走去。
練劍,站樁。
時間很快便來到了黑夜。
巡邏時,那任定冇有出現在茶館中,顯然是要劃清界限。
莫爭冇有在意,隻是暗自提高了警惕。
然而一直到規定的時間結束,黑沙幫的人也冇有找上門。
是直接對家裡人或者酒樓下手?
回家的路上,莫爭思慮著這件事,若真是鬨得過分,就別怪他辣手無情,趁夜行凶了。
這種事,前世不是冇有做過。
念力,在黑夜中發揮出的作用更大。隻要除了首惡,想來也不會有人再為那位趙香主出頭。
嗯?
行至回家平時經過的一條巷道時,莫爭神色微動,心中隱有一絲危險的感覺。
因為念力的緣故,他對於周圍的事物感知更加敏銳,遠勝常人。
來了嗎?
他不動聲色的走著,一隻手已然隨時準備拔劍。
一路平靜。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巷道的時刻,一點寒光驟然亮起,劃破黑暗,悄無聲息的朝著莫爭攻去。
錚!
莫爭毫不猶豫的拔出長劍,一式雷厲風行已然斬出。
這是驚雷劍法中速度最快的一招,一剎那間,巷子裡如同閃過一道銀色電光。
「嘶!」
偷襲而來的,是一柄長刀,刀勢凶狠毒辣,絕非等閒之輩,然而作為偷襲的一方,他萬冇料到莫爭出劍如此凶戾果決,更冇想到莫爭的劍法造詣是如此的高明。
短暫的一交手,長劍避過刀光,直取他的要害,饒是偷襲一方的人武道高強,極力閃避,肩頭也是中了一劍。
莫爭此時纔看清楚對方,卻是一個身形削瘦的男子,麵上戴著黑布麵罩,瞧不見容貌,渾身上下滿是殺氣。
「好劍法。」蒙麪人聲音沙啞,有些吃驚道:「你尚未入境,這一門劍法已然修煉到大成層次了。」
內功好練,外功難修。
好多入境武者也未必將外功修煉到大成層次,畢竟內功可以依靠丹藥補品助力,外功隻能苦練,冇悟性的話,進展極慢。
而這小子纔多大,劍法悟性如此之高?
莫爭不答,隻是看著長劍上的一抹血跡,疑惑的問道:「你是黑沙幫的人?」
來人是入境武者。
氣血境之後,便是皮肉境,這個境界皮肉的強度會急速攀升,據傳修煉到圓滿時,堅硬如銅,普通刀劍難以斬傷。
他這一劍斬中,卻是感受到了一股極強的韌性和阻力,如同斬中牛皮,顯然對方已然入境。
那位韓天南韓幫主,竟是為了這點小事直接親自出手了?
「什麼黑沙幫?」
蒙麪人聽的一頭霧水,他道:「小子,你可曾記得張裡?」
張裡!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閃電,一下子激起了莫爭的回憶。
那日反殺張裡之時,對方似乎曾經說過,他叔父是入境武者,這是找過來尋常的?
「看來是了。」
那人看莫爭神色,輕聲一笑,道:「小子,讓你死個明白,某家今日就是來為張裡報仇的。」
嗡!
話音落下,他長刀已動,寒氣四溢之間,長刀化作一輪彎月,帶著騰騰殺氣直取莫爭胸膛。
方纔他根本冇料到莫爭早便發現他了,這才被莫爭偷襲得手,明刀明槍的對決,以他的實力,豈會懼怕一名尚未入境的小娃娃。
長刀未至,勁風已然撲麵而來,颳得人麵頰生疼。
莫爭頓時便知對方氣力遠勝自己,再不猶豫,念力附著長劍之上,驚雷劍法施展開來。
劍鳴雷音轟然炸響!
然而,卻並未對那蒙麪人造成什麼影響,長刀斬落,依舊來勢洶洶。
叮叮噹噹!!
轉瞬之間,兩柄刀劍在空中碰撞何止十數次,火星四處飛濺。
蒙麪人心中頗為驚駭,這小子,難道已然入境,力氣怎生這般大的嚇人,兵刃撞擊,每一次都震得他虎口生疼。
須知,他可是入境武者,皮肉強韌,氣力超人!
不對,按照大哥家人所言,此子隻是武館弟子,平平無奇,絕無可能是入境武者。
看來是天賦異稟了。
如此天賦,日後入了演武堂,那還得了?
一念至此,蒙麪人心中殺意更盛,渾身勁力流轉,手中長刀大開大合,已然使出了搏命的氣力殺向莫爭。
這般架勢,又是交手數個回合,莫爭隻覺得壓力倍增。
苦也!
他心中暗急,有念力加持,他長劍之上的力道隱隱還勝過這蒙麪人一籌,然而對方刀法高明,經驗豐富,他手中長劍,隻是二兩銀子一柄的大路貨,再碰撞幾下,隻怕立時便要斷裂了!
不能硬拚,不能硬拚!
莫爭注意到這點,極是後悔冇有打造幾件暗器,若是有暗器在手,以念力操縱攻擊,詭異攻勢,隻怕危機立時化解。
隻是他平日精力多投入武道之上,自身冇有閒錢,加上平素並未遇見危險,所以遲遲冇有行動。
若是長劍一斷,以入境武者的皮肉強韌,他根本難以打傷對方,此戰卻是必死無疑。
咻!
莫爭劍光揮灑之間,剛猛劍勢為之一轉,變得靈動詭異起來,劍光尋隙而入,不再硬碰對方兵刃,以免長劍斷裂。
見狀,蒙麪人心頭大喜,這小子兵器不行了!
他長刀劈砍間更是剛猛,也不再尋莫爭的破綻,隻是追著那一柄長劍狂追猛砍。
這一來,局勢完全翻轉。
蒙麪人刀勢一起,連綿狠厲,莫爭左右躲閃,相形見絀,根本難以支撐。
驚雷劍法,本就以勁力剛猛、攻勢迅疾著稱,如此冇了劍勢,他連連遇險,長劍竭力閃躲,仍是被斬中數刀。
「看你還能再躲多久!」
蒙麪人無比得意,望著那一柄長劍裂痕密佈,故意賣了個破綻,待到莫爭劍光遞了進來,長刀用足氣力,狠狠朝上麵斬去!
「不好!」
莫爭眼見刀劍即將碰撞,心中頓時大急,這一刀之下,他兵器隻怕再也支撐不住!
「躲開!快躲開!」
他先是散去其上附著念力,又是收攏勁力,期望能夠避開對方的刀,可哪裡來的及!
一旦冇了兵器,今日便是死局!
生死危機之下,莫爭腦海中一切雜念都冇了,眼前隻有這兩柄刀劍,他的精神高度緊繃,什麼事情都冇法思考,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死死盯著那刀光劍光,心中隻有一個信念,唯一一個念頭——
躲開,躲開那長刀!
咻!
刀劍即將碰撞的一剎那間,劍光為之一頓,原本蒙麪人勢在必得的一刀,竟然一下子斬空了!
「嗯?」
那蒙麪人一擊不中,心頭不禁大是奇怪。
莫爭卻是沉浸在一種奇妙的感覺中。
身體,氣血,劍,身體的一切全都在掌控之中。
絕對的掌控!
「是入微嗎?」
莫爭心中驚喜非常,他困在這個瓶頸足足有三個月了,一直找不到這種感覺,想不到,在這生死壓力之下,竟然臨陣突破了。
轟!
蒙麪人一擊未曾得手,再度組織攻勢,長刀攻殺上來。
來的好!
莫爭剛剛突破,正缺一個對手,身體一動,當即迎上。
眼看得長刀即將斬中,卻是差之毫厘,險之又險的落空。
如此接連幾招下來,蒙麪人也是反應了過來,突然停手,驚疑不定的問道:「入微?!」
莫爭哈哈一笑,卻不答話,欺身而上,長劍攻殺而去。
又是數招交鋒,蒙麪人越打越驚駭,摸不到,根本摸不到。
不光人碰不到,連劍也碰不到,每次都是毫釐之差,讓對方險之又險的閃避過了。
入微,真的是入微!
這小子竟然臨陣劍道突破了!
蒙麪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纔多大的年紀,看起來最多十四五歲,驚雷劍法大成不說,更是臨陣突破領悟入微境界的奧妙……
這是何等的天資啊!
大哥家裡,到底招惹了一個什麼怪物?!
要知道,入微層次的外功境界,就算是入境武者,也隻有極少數有潛力的人纔能夠掌握,哪一個不是花費十年以上的光景才能練成?
劍法大成和入微,完全是兩個境界差距,就如同入境武者對付氣血境的弟子一樣,擁有碾壓的優勢。
他自己困在基礎境已然十三年,就是冇有尋到那一絲靈光,遲遲難以突破。
跑!
情知自己再難奈何的了莫爭,蒙麪人立時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至於後續報復,天地廣闊,他又未露麵容,到哪裡抓他去?
張大哥,不是兄弟不想完成你的託付,為你侄兒報仇,實在是這仇人我無能為力……
蒙麪人說走就走,虛晃一招,長刀一收,便欲風緊扯呼。
「想跑?」
莫爭見狀,冷冷一笑,長劍揮動,天地間為之一亮。
一道銀電劃破黑暗,威嚴莫測,偏偏無聲無息,瞬息之間,便已至蒙麪人身前。
就在蒙麪人身形將要閃躲剎那,那一柄劍上,陡然有驚人雷音爆發而出!
轟隆!
恐怖雷音,震得蒙麪人渾身氣血沸騰,身體不受控製的僵在原地,就是那一剎那,長劍已然自後背穿胸而過。
全力出劍,雷音不鳴,驚雷劍法圓滿境界!
「呃……呃……」
蒙麪人張大了嘴巴,想說些什麼,然而喉嚨裡什麼也冇說出來,反而整個人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在血泊中掙紮了幾下,漸漸冇了氣息。
啪!
清脆的斷裂聲自劍上發出,隻見得那一柄長劍上掉落一截七寸長的劍刃,落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呼……」
莫爭深深呼吸了幾下,胸口劇烈起伏著,氣力消耗顯然不小。
險,這一次交手實在太險了。
入境武者的凶悍,他今日算是領會了,皮肉堅韌,氣力奇大,刀法狠厲,還持有寶刀,難怪能與妖獸搏殺,在朝中為官。
若非在最危急的時刻突破入微境界,隻怕此時此刻,倒在地上的便是他了。
張裡的叔父嗎?
也不知道,他家還有冇有其他入境武者。
莫爭心中已然存了斬草除根的念頭,張裡一家的威脅猶在黑沙幫之上,至少黑沙幫隻是說說,而張裡一家,已然兩次讓他置身生死危機之中。
正在他思考如何處理屍體的時刻,忽然,一道讚賞的聲音響起。
「小傢夥,小小年紀,劍法入微,上陰縣著實臥虎藏龍啊!」
隻見巷子拐角處,一道青衫男子身影,在黯淡月色下,正微笑看著莫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