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親來電------------------------------------------，勉強驅散門後角落的陰影。我麵前攤著那兩張報紙，金融版的油墨字跡在光暈邊緣變得模糊。手指無意識地在“位元幣 235美元”和“滬指 3114點”之間移動，腦子裡卻在飛快地拆解、重組。網貸平台的漏洞模式、虛擬身份生成的技術難點、資金流轉的安全路徑……像在黑暗中拚湊一幅複雜機械的圖紙，每一個齒輪都必須嚴絲合縫。，張浩的遊戲音效換成了某個綜藝節目的罐頭笑聲，吵吵嚷嚷。王磊終於放棄了看書，窸窸窣窣地撕開一包泡麪，濃重的香精味彌散開來。陳默依舊維持著那個凝固般的背影，隻有偶爾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證明時間還在流動。，此刻卻成了我思考的背景白噪。必須儘快搬出去。這裡太透明，一個不合時宜的電話，一次螢幕的短暫反光，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尤其是啟動階段，絕對不能有任何紕漏。，褲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是來電。嗡嗡的震動貼著大腿肌肉，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催促。。螢幕上跳動著一個名字：媽。，驟然縮緊。指尖掠過接聽鍵時，竟有些微的僵硬。“喂，媽。”我把聲音壓平，側過身，稍稍背對宿舍的嘈雜。、悶在胸腔裡的咳嗽聲，嘶啞，費力，像是要把什麼黏著的東西從深處掏出來。咳了四五聲，才勉強止住，緊接著是略顯急促的呼吸音。“陽陽啊……”母親的聲音比下午通電話時更沙啞了，透著濃重的疲憊，“冇……冇打擾你學習吧？”“冇有。剛在宿舍休息。”我握緊了手機，塑料外殼硌著掌心，“你怎麼咳得這麼厲害？下午不是答應我去檢查嗎？”語氣裡帶上了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去，去，週末就去。”她趕緊說，喘了口氣，“老毛病了，天氣一涼就犯，冇事。就是……就是打電話跟你說一聲，你張阿姨介紹了個方子，說是燉梨喝管用，我試試……”“方子冇用。”我打斷她，聲音冷硬起來，“必須去醫院。做全麵檢查，胸片或者CT，查清楚到底是什麼毛病。咳嗽幾個月了，不能拖。”。我能想象她此刻的神情，一定是半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電話線，臉上寫著“又花錢”、“麻煩”、“孩子不懂事瞎操心”的混合憂慮。前世，就是這種沉默的、慣性的忍耐，最終拖垮了一切。“媽，”我吸了口氣，把翻湧的情緒死死摁回去，儘量讓語調聽起來理性而堅決，“你聽我說。我現在能掙錢了，做專案，導師有補貼，足夠。你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檢查清楚，冇事最好，萬一有點什麼，咱們早發現早治，也少受罪。你不去，我在這邊什麼都乾不下去，天天提心吊膽。”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是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你這孩子，脾氣怎麼變犟了。”聲音軟了下來，“行，媽聽你的。週末就去。你彆操心，好好念你的書。”
“檢查結果出來，第一時間告訴我。”我頓了頓，補上一句，“錢的事，彆擔心。我明天……後天就能拿到一筆專案獎金，足夠。”
這話半真半假。專案獎金是虛的，但那“五萬”的目標，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思維的中心。必須更快。
“哎，好，好。”母親連聲應著，語氣裡終於透出點如釋重負，隨即又被擔憂取代，“你也彆太拚，獎金不獎金的，身體要緊……”
又絮叨了幾句注意吃飯穿衣的常話，她才掛了電話。
嘟——嘟——的忙音在耳邊響了很久，我才慢慢放下手機。手心裡一層冰涼的薄汗。
咳嗽，氣短，持續數月。這些症狀像不詳的密碼，與我記憶深處某個恐懼的節點精準對應。早期肺結節，或者更糟。前世確診時已是晚期，手術、化療、靶向藥……掏空了家底，拖垮了母親，也把我逼上了絕路。
這一次，絕不能再走到那一步。
五萬。這是我根據前世模糊的醫療記憶，估算出的早期檢查和微創手術的基礎費用。這還不包括術後可能的調養和藥物。而且，必須快。病情不等人，那些異常細胞不會因為我的重生而暫停分裂。
我把手機扔在報紙上，向後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檯燈的光圈之外，宿舍的一切都浸泡在朦朧的昏暗裡。張浩不知何時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王磊戴著耳機在看電影，螢幕的光在他圓臉上明明滅滅。陳默合上了書，正輕手輕腳地收拾桌麵。
看似平靜的夜晚。隻有我知道，平靜之下，暗流已開始加速奔湧。
三天。五萬。
網貸薅羊毛的計劃需要細化，但更關鍵的是技術執行。楚瑤。必須儘快聯絡上她。普通的合作邀請肯定不行，得拿出能讓她這種技術天才感興趣的東西。
我重新坐直，抽出筆記本，撕下一頁空白紙。檯燈光線下，我握著筆，開始寫下一些關鍵詞和簡短描述：
· 分散式拒絕服務（DDoS）攻擊的流量清洗與溯源（2015年，這還是個前沿話題）
· 基於區塊鏈的匿名交易與混幣技術原理（位元幣底層技術，此時少有人深入探究其**應用）
· 機器學習在金融風控中的對抗樣本生成（AI安全早期概念）
· 聯邦學習框架下的**保護資料協作（蘇沐雪後來專攻的方向，此刻提出來絕對超前）
這些概念，在2015年，有的剛剛萌芽，有的還隻是極少數實驗室裡的構想。但對於癡迷技術巔峰的楚瑤來說，無異於黑暗中的燈塔。我不需要懂具體實現，我隻需要指出方向，丟擲那些閃爍著未來光澤的“可能性”。
寫完，我把紙摺好，塞進貼身口袋。粗糙的紙邊摩擦著麵板，帶來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目光落回報紙金融版。那些數字不再僅僅是資訊，而是一個個亟待攻克的堡壘和等待攫取的資源。
夜更深了。窗外，校園徹底沉入寂靜，隻有遠處路燈在梧桐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關掉檯燈，在驟然降臨的黑暗裡，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沉穩而有力的搏動。
三天。從明天太陽升起開始倒計時。
第一步，找到楚瑤。用未來的碎片，敲開現在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