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窩村待了兩天，
馬上要開學了，黎安收拾好東西，拉著一個單薄的行李箱走了出來，
關上院門，她回首看了一眼，院子裏再也沒有人沖她揮手了。
林默摟著她，輕聲道：“以後想家了，就回來看看。”
“嗯。”
黎安感受著男人手掌裡傳來的溫度，心裏安定了不少。
走到村口，林默看見小阿亮牽著那頭大水牛站在路邊。
“默哥，你們還會回來嗎？”
林默笑著走上前揉了揉他的腦袋：
“當然會回來，這裏是你安安姐的家，也是我的家。”
黎亮眼睛亮晶晶的，
“默哥，等你們下次回來，我們火窩村的路就通了。”
林默心裏微微一酸，這條通往外界的路，是村裡多少老老少少的期盼啊。
之前老爺子經常在他麵前唸叨，現在小阿亮也這麼說。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告別了。
走在山道的石階上，
一邊走，一邊和黎安聊了起來。
“像小阿亮他們，上學是去哪裏上？”
他村裡也算是熟悉了，卻沒見到任何學堂。
黎安道：“附近的村子都是去中裡村，那裏有小學，初中就要去龍門鄉上讀。”
龍門鄉，那個滿是泥濘的小鎮子，鎮上最高的建築就是原先的供銷社。
黎安大概給林默描述了一下中裡村的學校。
從窩火村走到那裏，需要三四個小時，
一年級就要揹著米麪去住宿，
主要是那邊還沒有正經的宿舍，是學生家長們在學校旁的山坡上自發建起來的一個個窩棚。
經年累月，形成了一個獨具特色的“小村落”。
這個“村落”裡沒有老人，沒有青壯年，而是一大群半大的孩子。
她們要自己燒火做飯，大的帶小的，
除了上課，其餘時間還要琢磨下一頓吃什麼。
洋芋和土豆是最常見的，偶爾可以湊錢買一包泡麵解解饞，連湯水都能被分得乾乾淨淨。
說起這個，黎安抬頭看他，
“林默，等會經過中裡，我想去看看曾老師。”
“好。”
林默點頭答應下來。
爺爺走了，這位曾老師，就是黎安的親人了。
林默見過那位曾老師，還是在黎安小錢包裡的那張合照。
照片上，曾老師穿著白襯衫，笑容和藹。
一個小時後，眾人走出了山道，
幾輛挖機在不快不慢地工作著，
說是修路，其實就是用挖機和炸藥開通一條泥石路，
至於水泥路，估計還要等好幾年，畢竟鄉上通往昭覺縣的路都還沒鋪設水泥。
兩輛原本嶄新的陸巡，此時車身上遍佈黃泥，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沒有多做停留，大家上車，直接駛離了這裏。
中裡村在前往龍門鄉的途中，
車程也需要四十分鐘，
這個村子，明顯比火窩村大多了，但也都是泥土房子，
黎安在後座上探起身子，指指引著前往學校的路。
這所小學建立在村尾，旁邊的小山坡上密集地搭了一大片的窩棚。
那裏就是作為宿舍的“學生村”了。
學校是三棟三層的水泥房圍成的，
中間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操場，沒有打水泥。
走在細碎石子鋪就的小道上，踩在上麵沙沙作響。
前麵是教師宿舍，
臨近開學了，老師們都提前回到學校，為接下來的開學做準備。
這裏說是教師宿舍，其實就是用原本一間教室改的。
十幾個老師齊齊擠在這裏，
宿舍旁邊的一間教室又改成了老師的辦公室，
生活工作的區域就隔著一麵牆而已。
辦公室裡，幾個老師在一邊寫教案，一邊討論著事情。
“我一會準備去一趟紅比村，有幾個孩子那邊要走一趟。”
“我這裏也是，幾個女孩，家裏說今年不讓她們繼續讀書了。”
“都義務教育了，也不需要學費，怎麼就不讓娃娃上學呢？”
“幫著帶弟弟妹妹，幫著家裏種地，養豬，放牛放羊。”
“唉......”
她們齊齊嘆了一口氣，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老師們齊齊朝門口看去。
隻見一男一女站在門邊。
其中一個年輕老師笑道：“曾老師，你的學生來看你了。”
安安每次回來都會來看曾老師，所以這裏大部分老師都認得到她，
老師們臉上都洋溢起欣慰的笑容。
能被自己的學生一直牽掛著，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安安！”
曾老師從辦公位上站了起來，臉上綻放出笑容。
“老師。”
黎安走向前，曾老師牽起她的手，一雙眸子上下打量著她。
“好，好。”
說著她又把目光看向了黎安身後的林默，朝他點頭微笑。
黎安有些害羞地將林默介紹給老師認識，
“老師，他，他是我男朋友，林默。我們一個學校的。”
林默：“老師好。”
“嗬嗬，小夥子長得白凈。”
曾老師看著麵前高高大大白白凈凈的大男生，滿意地點點頭。
“來，這裏坐，喝杯茶。”
辦公室的角落裏有一組破舊的沙發，上麵擺著簡單的茶具。
林默和黎安坐在沙發上，
曾老師找出一包膠袋裝的老山茶，一邊泡茶一邊問黎安：
“安安，你爺爺身體怎麼樣？我有一段時間沒去火窩村了。”
曾老師每次有去火窩村都會去看看老爺子。
黎安低下頭，眼眶微紅，
“老師，爺爺走了。前幾天走的。”
“唉~”
曾老師悠悠長嘆一聲，
老爺子是黎安唯一的親人，如今也離她而去了，
以後家裏就剩下她一個人了。
這孩子算是她看著長大的，早已將她當成了自己的晚輩。
這孩子命苦啊。
“安安，你爺爺雖然走了，但是你要帶著他的那份期盼，幸福開心地活著。”
“嗯。”
黎安輕輕應了一聲。
林默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曾老師，我會照顧好安安的。”
黎安小聲地將爺爺給她們辦了婚禮的事情告訴了曾老師。
曾老師再次打量了林默一遍，看向他的眼睛，
教書育人幾十年，她看人多少也是準的。
這年輕人雖然年輕，但是渾身透著一股子沉穩的大氣，看起來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
“孩子，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承諾。”
林默頷首答應。
這話題比較沉重，曾老師轉移方向，聊起了火窩村開路的事情。
“縣裏有計劃，等火窩村的路通了，打算在村裡設定一個小學，就收周邊村裡一到三年級的學生，這樣，那些孩子就不用住校了，每天都可以回家。”
火窩村的位置很適合，周邊幾個村子距離他們村也不會很遠，走路差不多半個多小時。
那邊的小孩就不用再繼續住在“學生村”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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