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突然變得陰沉起來，雲層壓得很低，從車窗望去，幾乎要貼到山頂，
風開始變大，吹得路邊的樹枝瘋狂搖晃，發出嘩嘩的聲響。
林默的食指提起車窗升降鍵，把車窗升了起來。
一滴豆大的雨滴落下來，砸在前檔玻璃上，
“啪嗒”一聲，發出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轉眼間便暴雨如瀑。
密集的雨勢，瞬間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老伍雙手把著方向盤，雨刮器開到最大，卻仍然有些跟不上，玻璃上一片水流，
視線受阻，他連忙放慢了車速，還開啟了前後的霧燈。
雨一下，原本乾燥的地麵瞬間就吸飽了水，變得鬆軟滑膩，
路邊的排水溝開始嘩啦嘩啦地淌水，有些水流從路邊山上沖刷下來，帶著稀碎的小石子，
部分打在車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時候，車子不能停下來，要繼續往前走，
有時候走山路，真的拚的就是運氣，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滑落的石頭會不會砸中車子。
車輪碾過帶著泥沙的積水，把水花濺得高高飛起，
雖然有些輕微的打滑，但是對於擁有全時四驅的陸巡來說，不成問題。
好在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拐過幾個彎後，雨勢便停了下來。
林默降下車窗，剛下過雨，空氣都涼了不少，灌進來的風裏帶著泥土與草木的腥氣。
下午六點，
車子抵達了昭覺縣的邊緣。
伍世豪在路邊停下車，扭頭看向林默：
“老闆，天快暗了，照這行程，還得走四五個小時，咱們今晚先在昭覺過夜吧？”
這時候如果前往美姑，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誰也不傻。
林默揉了揉太陽穴，一路的顛簸，饒是他都感覺有些想要暈車了：“那就在這裏找個地方落腳吧。”
昭覺算是涼山州裡比較大的縣城了，建設的還算不錯，最起碼有寬闊的柏油路，不用顛簸。
車子一路開進縣城，林默看到了很多身穿彝族服飾的人，
過了烈士紀念碑，伍世豪找了一家當地還算不錯的酒店，
下車辦理入住，
從上午九點多出發，到現在傍晚六點多，九個多小時。
林默都有些疲憊了，隨便在酒店隔壁找了一家餐廳，點了幾道當地的特色菜。
什麼坨坨肉、酸菜湯、苦菜粑粑、連渣菜、天麻火腿雞......
口感不能說很好，林默也不是挑嘴的人，
畢竟之所以是本地特色菜，也就是說，一般外地人都吃不太慣。
就像折耳根、豆汁、生豬血、包括閩省的雞仔胎......
這一晚，林默老老實實地摟著黎安睡了一覺。
或許是臨近家鄉，黎安的性子也開朗了不少，躺在他的懷裏，一直說著從小到大的事情。
有時候說到一些趣事，還會咯咯的笑出聲來。
她說，等畢業了要回到這裏當老師，就像當初老師對她一樣，把更多的孩子送出山區，去見識外麵豐富多彩的世界。
林默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沒有說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都有權選擇自己人生的道路。
別看黎安平時不怎麼愛說話，但是對未來看得很清。
她從來不會纏著林默，在感情裡算是比較被動的一方。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畢業了，她們的人生道路將會分別走向不同的方向。
一條是金磚鋪就的，筆直的，康莊大道，
另一條，就像今天的走過的，彎彎曲曲的，泥濘的山路。
而她，就是要陪著更多像她一樣的孩子們，走出去。
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林默就被黎安給輕輕搖醒了。
“我們早點出發，好不好？”
看著她罕見的撒嬌模樣，林默當然選擇滿足她。
“那你要親我一下。”
“我還沒刷牙。”
“我不嫌棄。”
“吧唧”
黎安在他臉上輕輕嘬了一口，就起身跑進衛生間裏了。
林默笑了笑，惺忪的睡意瞬間就煙消雲散。
兩人並排站在鏡子前，刷牙洗臉。
收拾好後，拉著行李箱走下了樓。
沒想到老五老六也起得很早。
此時他們正圍著陸巡仔細檢查，確保車子沒有問題。
見到她們下來，急忙開口打招呼：“老闆，黎小姐，早啊。”
“早。”
林默點點頭，把行李交給老六。
“車子沒問題吧？”
“沒問題，紮實著呢，一會出發的時候，到加油站加滿油就行。”
“嗯。”
“......”
放好行李，四人便上了車，加完油，在路邊的早餐店吃了些饅頭包子，就朝山裡繼續出發。
車子才駛出縣城沒幾公裡，原本寬闊的柏油路，便立馬成了泥濘的山路。
此時山間瀰漫著白茫茫的霧氣，能見度不高。
今天換了老六開車，他比較沉穩，直接切換了低速四驅模式，穩穩地開在濕滑的路麵上，車身在坑窪的中緩慢起伏。
這裏路不寬，一側是被濃霧填滿的深穀，一側是還在滲水的山壁，水流順著岩石的縫隙時不時地滲漏下來。
越往深處走，路況就越差，
林默還看到好多處路段都有被山水沖刷過的痕跡，
渾濁的水流順著路麵橫流，淌入山穀的溪流中。
偶爾能遇到正在作業的挖機，在清理著山上滾落的巨石。
林默眉頭皺了起來，
他想過路況會很差，但是沒想到差到如此程度。
好在過兩年，就會得到改善，畢竟基建狂魔的稱號不是白叫的。
黎安見他皺著眉頭，以為是對這行程的不滿，小聲道：“過了這座山，就會比較好走一些。”
林默抬手摟住她的肩膀，“我就是心疼你，每次這麼往返，很辛苦吧？”
黎安嘴角露出笑意，看著他：“不辛苦，每次回家，我都很開心。出去也很開心。”
昭覺前往美姑，四個多小時的車程，老六開了將近五個小時纔到。
這也徹底顛覆了，林默對於山區的認知。
之前以為，自己也算是山區的孩子，但是對比這十萬大山......
這裏很多老人，或許一輩子都沒有走出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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