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正說著悄悄話,
陸小雅就蹦蹦跳跳跑過來,拽著李秀蘭的衣角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小任性,卻沒胡鬨:
“秀蘭嬸子,你可算來了!”
“我都等你老半天了,你看那大鐵鍋裡的肉,香得我都流口水了,等會兒我給你夾一塊最大的,”
“有沒有帶糖塊給我呀!”
李秀蘭彎腰摸了摸她的頭,眼底滿是寵溺,笑著從口袋裡掏出糖塊:
“你這小機靈鬼,就知道惦記糖塊,”
“給你,可彆吃太多,省得壞牙。”
小雅接過糖塊,攥在手裡,剛要說話,忽然瞥見不遠處的同學,眼睛一亮,
立馬揚起小手,使勁揮了揮,嘴裡小聲喊:
“玲玲!我在這兒!”
喊完又立馬收回手,規規矩矩站在王桂蘭身邊
——記著老媽叮囑的不能亂走,沒敢上前,隻是遠遠打了個招呼,看著同學走遠才收回目光。
這時,秦曉露扶著英子的胳膊,輕聲笑著說:
“嫂子,你看小雅這孩子,真是越長越機靈,嘴甜還聽話。”
“我這懷著仨,走得慢,可把我急壞了,就怕趕不上這熱鬨,還怕你們不等我們就開席。”
英子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柔又貼心:
“曉露,急啥。”
“你可得慢點,彆累著,快坐下歇會兒,等會挑些好消化的吃。”
陸小雅立馬插話,晃著小腦袋:
“嫂子,曉露嫂子,我也給你們夾肉!”
“我哥說,多吃肉,小寶寶才能長得壯壯的,到時候我就能帶著弟弟妹妹一起玩啦!”
仨人你一言我一語,嘮得格外熱鬨,
王桂蘭和李秀蘭也湊在一旁,一邊聽著,
一邊時不時插兩句叮囑的話。
王桂蘭瞥了眼耗子,:
“耗子,快坐!”
“多吃點,往死裡造,把李三李四那倆貨吃心疼,替咱出口氣!”
“以前他李家可沒少在屯子裡造你的謠。”
耗子立馬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拍著胸脯保證:
“嬸子放心!彆的不行,吃我最在行,保管讓他倆心疼得直咧嘴,哭都哭不出來!!”
“這種機會,可不會輕易有的,”
說著,不忘給秦曉露拉過凳子,扶她坐下,還順手給她擦了擦凳子上的灰塵。
這時,
張紅軍帶著人,扛著幾大壇子散裝白酒走了過來,
身後跟著兩個村民,手裡還拎著粗瓷碗,酒壇子上沾著泥垢,卻透著濃鬱的酒香,
一靠近就嗆得人直打噴嚏——這是東北農村最常見的散裝白酒,
一塊錢一斤,看著便宜,喝起來烈得燒心,
在當時可不是隨便能喝得起的。
張紅軍把酒壇子往桌上一墩,“哐當”一聲,大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開席嘍!鄉親們,動筷子!
彆客氣!
李三李四哥倆敞亮,酒管夠,菜管飽!”
話音剛落,
就見五六個穿著藍布褂子、紮著麻花辮的農村婦女,
端著沉甸甸的搪瓷大盆和粗瓷大碗,說說笑笑地從屯部的廂房走了出來,
手裡的盆子碗盞“叮叮當當”響,熱氣順著盆沿往上冒,把她們的臉頰熏得通紅。
——都是李三托來幫忙的鄉親,東北農村辦席,
婦女們最是勤快,洗菜、做菜、端菜全靠她們,手腳麻利,半點不拖遝。
端著菜快步走到各桌前,麻利地擺菜,
每桌整整十二個菜,
葷素搭配、量大管夠,妥妥的農村酒席規格,透著北方人的敞亮勁兒,
每一道菜都藏著東北人的豪爽,
還有農村人的實在,沒那些花裡胡哨的講究。
正中間擺著兩大盆硬菜,那可是東北辦席的重頭戲!
一盆是笨雞燉蘑菇,都是屯子裡散養的笨雞,
天天在山上刨食,肉質緊實得很,不柴不膩,
再配上後山采的乾榛蘑,擱大鐵鍋裡慢火燉上倆多鐘頭,雞皮油亮泛黃,
蘑菇吸飽了雞湯的鮮香,湯汁稠糊糊的,撒上一把蔥花,那香味兒,隔老遠都能聞著,
這菜不光好吃,還圖個吉利,寓意著“大吉大利”;
另一盆是豬肉燉粉條,選的是帶皮五花肉,肥瘦相間,燉得軟爛脫骨,
用筷子一戳就透,肥的不膩人,瘦的不柴,
粉條是自家漏的土豆粉,筋道爽滑,
這菜是辦席離不開的,象征著日子紅火、一家人團團圓圓,不管老人小孩,都愛吃這口。
葷菜還有四盤,每盤都堆得冒尖,實打實的分量:
紅燒排骨,選的是豬肋排,切成寸段,用冰糖上色,燉得色澤紅亮,咬一口脫骨入味,甜鹹適中不齁人,這可是孩子們的最愛,
陸小雅盯著這盤菜,眼睛都直了,就等著開席先夾一塊;
醬肘子,整隻肘子擱大醬缸裡鹵得透透的,色澤醬紅,
用手一撕就爛,肥而不膩,蘸上點蒜泥,滿口噴香,
這可是席麵上的硬通貨,
李三擺這道菜,就是想撐撐場麵,顯顯自己的誠意;
乾炸花生米,自家種的花生米,擱大鐵鍋裡炸得金黃酥脆,
撒上少許細鹽,喝酒解膩,是男人喝酒的標配,
炒雞蛋,都是自家散養的土雞蛋,蛋黃黃澄澄的,擱油鍋裡一炒,
蓬鬆軟嫩,簡單擱點鹽調味,就格外香,老人小孩都能吃,
素菜也有四盤,搭配著葷菜解膩,都是咱農村常見的家常味兒:
山野菜燴凍豆腐,後山采的婆婆丁、柳蒿芽,焯水後燴上自家凍的老豆腐,凍豆腐吸飽了菜湯,軟乎乎的,山野菜清爽解膩,
還帶著山間的清香,這可是咱農村獨有的風味,
平時想吃還得特意去後山采,鄉親們都愛這口,既能解飽又不膩人;
涼拌黃瓜,自家種的旱黃瓜,
拍碎了擱點蒜泥、醬油、醋,拌勻了脆嫩爽口,開胃解膩,
吃多了葷菜,來一口涼拌黃瓜,立馬清爽不少;
炒土豆絲,本地黃心土豆,切得粗細均勻,大火快炒,脆嫩入味,鹹淡適中,
家家戶戶都會做,是席麵上最受歡迎的素菜;
涼拌海帶絲,供銷社買的乾海帶,
泡發後切得細細的,擱點蒜泥和辣椒油,脆嫩勁道,
還帶著大海的鮮味,解膩又下飯。
最後還有一道雞蛋羹和一道東北大拉皮,雞蛋羹蒸得嫩滑細膩,跟果凍似的,
撒上少許生抽和蔥花,沒牙的老人和小孩都能吃,;
東北大拉皮,用綠豆澱粉做的,薄而筋道,擱上黃瓜絲、胡蘿卜絲、香菜,
澆上自家熬的麻醬汁,酸甜可口,清爽解膩,
吃多了葷菜,來一口拉皮,立馬不覺得膩了。
十二個菜擺得滿滿一桌,搪瓷盆和粗瓷碗堆得冒尖,
熱氣騰騰的,肉香、菜香混在一起,飄得滿廣場都是,
那時候辦席,不講究精緻,隻講究量大、實在,
讓鄉親們吃足、喝夠,纔算有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