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也收起了激動,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微微發紅:
“三哥,值了!”
“等我會兒,你先找個地方休息下,我去攏狗子!”
說著,他不顧胸口的疼痛,轉身就朝著一開始與老虎戰鬥的地方跑去,一邊跑,一邊嘴裡大喊著。
李三靠在樹乾上,看著李四奔跑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獵狗殘骸,
胸口的疼痛遠不及心底的酸澀,緩緩閉上眼,腦海裡全是那些獵狗捨命相搏的模樣。
半個小時後,
李四拖著疲憊的身子跑了回來,身後還做了一個簡易的爬犁
——他在附近找了幾根粗壯的樹枝,用藤蔓捆紮在一起,勉強能承載老虎的重量。
兩人相互攙扶著,忍著身上的傷痛,費力地將沉重的老虎抬到爬犁上,
又把那頭大馬鹿整了上去,用藤蔓死死綁牢,生怕中途滑落。
一切收拾妥當後,李三和李四一前一後,拉著爬犁,帶著倆條怕死的狗,一步步朝著山下走去。
一起,見證著這場山林間最慘烈也最悲壯的廝殺。
……
……
“咕嚕咕嚕——”
馬車軲轆碾過屯子裡的土路,混著春風裡的泥土腥氣,撲在人臉上,涼絲絲的。
陸少楓坐在車轅上,耳朵微微一動,遠處“劈裡啪啦”的鞭炮聲脆生生炸響,
在空曠的屯子裡格外紮耳,
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硝煙味,嗆得人鼻子發癢。
側頭掃了眼身旁的耗子,
耗子正撓著後腦勺,臉皺成個包子樣,嘴裡嘟囔得不停:
“楓哥,這大清早的,誰擱這兒放鞭炮啊?”
“咱屯子除了娶媳婦、生大胖小子,能有啥喜事鬨這麼大動靜?”
說話間,他還抻著脖子往屯子深處瞅,眼神裡的好奇都快溢位來,連屁股底下的車板硌得慌都忘了。
陸少楓嘴角勾了勾,沒搭茬,隻是輕輕勒了勒韁繩,馬車慢悠悠放緩速度,朝著自家方向駛去。
馬車剛停在四合院門口,
院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
王桂蘭手裡攥著鍋鏟,風風火火地衝出來:
“少楓,可算踅摸回來了!你這一大早顛兒出去,可把我和你爸急得直搓手!”
一邊說,一邊伸手扒拉掉陸少楓身上的,眼神裡的關切都快溢位來,又趕緊壓低聲音,湊到陸少楓耳邊嘀咕:
“跟你說個事兒,你軍叔一大早就來了,蹲在咱院門檻上抽了三袋旱煙,”
“直唸叨你啥時候回來,”
“我說你剛出門沒多久,他就擱那兒死等,哪曉得屯子裡一放鞭炮,他就急赤白臉地往回躥,”
“看那樣子,指定是有急茬兒,”
“你得空了,趕緊去屯部瞅瞅。”
陸少楓微微點頭,聲音沉穩得沒半點波瀾:
“知道了媽,我這就去。”
說著,利落跳下車,伸手拽了一把還在車板上磨蹭的耗子,
“耗子,把馬車趕進後院馬廄,放妥當嘍,跟我一起去屯子裡瞅瞅,看看這鞭炮到底是咋回事兒。”
“嗯呢,楓哥,馬上就來!”
耗子連忙應著,麻利跳下車,一把薅住馬車韁繩,
拽著馬車就往後院跑,顯然是被屯子裡的熱鬨勾得急不可耐。
陸小雅背著個布包,從馬車上蹦下來,布包裡鼓鼓囊囊的,
蹦蹦跳跳跑到陸少楓跟前,仰著小臉,笑得眉眼彎彎:“哥,我去找嫂子啦,嫂子指定在屋裡給我做好吃的!”
不等陸少楓回應,就拎著布包,一溜煙衝進院子,嘴裡還喊著:
“嫂子,嫂子,我回來啦,看我帶了什麼回來!”
陸少楓朝著屋裡喊了一聲:
“媳婦,我和耗子去屯部找軍叔,順便看看屯子裡的熱鬨,等會兒就回來。”
“嗯呢,早點回。”
“知道了!”
陸少楓應了一聲,這時,耗子已經放好馬車,從後院跑了出來,
身上還沾著點草屑,急不可耐地拽著陸少楓的胳膊:
“楓哥,走,走,咱趕緊去看看,”
“這鞭炮放得沒完沒了,指定是有啥大喜事,晚了可就趕不上熱鬨了!”
陸少楓點了點頭,倆人並肩朝著屯子深處走去。
土路兩旁的土坯房錯落有致,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冒著嫋嫋炊煙。
偶爾有村民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鋤頭、扁擔,看見陸少楓和耗子,都笑著打招呼:
“少楓,耗子,這是去屯部啊?”
“可不是嘛,這鞭炮放得這麼熱鬨,去瞅瞅啥情況!”
耗子笑著應著,腳步壓根沒停,恨不得立馬飛到屯部。
越往屯部走,鞭炮聲就越響亮,
“劈裡啪啦”的聲響震得人耳膜嗡嗡疼,
空氣中的硝煙味也越來越濃,飄進鼻腔,嗆得人直皺眉。
屯部的廣場上,早已圍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一片,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比趕集還熱鬨,連周圍的樹上,都蹲了幾個膽子大的小孩,
手裡攥著樹枝,嘰嘰喳喳地起鬨,吵得人腦仁疼。
“我的媽哎,這就是山神爺啊?個頭趕上咱屯子的老黃牛了,也太霸道了!”
“那可不咋地!李三李四這哥倆也太尿性了,居然真能把這大爪子乾趴下,換旁人,早嚇破膽了,這倆人是真敢豁命,夠爺們!”
“李三,你可太能耐了!這大爪子一出手,妥妥的萬元戶啊,”
“以後進山打獵,可得帶著咱,沾沾你的喜氣,也讓咱跟著混口好日子!”
“可不是嘛李哥!下次進山算我一個,我有的是力氣,能幫你扛家夥、遞槍,絕不給你拖後腿,你就帶上咱唄!”
“……”
一群人圍著中間的爬犁,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奉承的話,語氣裡的羨慕和巴結都快溢位來了。
陸少楓和耗子擠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往裡瞅,
隻見爬犁上躺著一頭渾身是血的東北虎,體型龐大得嚇人,即便沒了氣息,依舊透著懾人的威嚴。
幾個膽子大的小孩,小心翼翼地伸小手摸了摸老虎的屁股,
又麻溜縮回來,臉上又興奮又發怵,扯著嗓子喊:
“我摸著山神爺屁股了!我摸著山神爺了!太威風咧!”
爬犁旁邊,李三和李四被眾人圍在中間,笑得牙齦都露出來了,
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眼神裡的得意和炫耀藏都藏不住。
李三袖口捲到胳膊肘,故意把胳膊上的傷露出來。
——這會兒成了他炫耀的本錢,時不時抬手摸一把,生怕旁人看不見。
李四更張揚,雙手叉腰,仰著下巴,一副鼻孔朝天的德行,嘴裡不停應著眾人的奉承,
瑟勁兒都快飄上天:
“嗨,這算啥?”
“也就運氣趕巧了,這大爪子雖說凶,可也架不住咱哥倆的槍子兒,”
”三下五除二就給撂倒了,多大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