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長白山腳下,化凍的潮氣混著山林的腐葉味,
順著風“呼呼”地灌進衣領,涼得人一哆嗦。
積雪早已褪去大半,隻剩下背陰坡還凝著零星殘雪,被風卷著滾過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光禿禿的樹枝抽出嫩黃的芽尖,風一吹,枝椏“吱呀”作響,像是在抱怨這乍暖還寒的鬼天氣。
林子裡偶爾傳來幾聲山雀的“嘰嘰喳喳”,
打破了山林的寂靜,卻更襯得周遭愈發空曠。
鷹嘴崖深處,一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陡然炸開,
“嗷——嗚!”
熊羆的怒吼混著狗群的狂吠、狼的低吼,還有熊瞎子的悶哼,攪得整個山林都跟著發顫。
隻見一片開闊的林間空地上,一隻特大號的熊羆正張牙舞爪,
渾身棕黑色的毛發亂糟糟地貼在身上,
因剛從冬眠中醒來,骨肉嶙峋,毛發稀疏,卻依舊透著一股凶悍之氣。
它前爪揮出,帶起一陣勁風,“呼”的一聲,拍在一隻撲上來的狼青身上,
狼青慘叫一聲,被拍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樹乾上,
“咚”的一聲悶響,掙紮了幾下才勉強爬起來,
齜牙咧嘴地重新撲上前。
圍著熊羆的,是一群四不像的狗幫
——五隻藏獒昂首挺立,黑、紅、白、黃、金、鐵包金六種毛色濃密油亮,
壯碩如小山,低吼時喉嚨裡的悶響震得地麵發顫;
十一隻狼青身形矯健、眼神銳利,
圍著熊羆不停周旋,咬一口就快速閃退;
兩隻熊瞎子則圓滾滾的,前爪粗壯有力,揮動時帶起勁風,
時不時對著熊羆悶哼,配合同伴進攻。
狗幫和熊羆打得有來有回,熊羆雖凶悍,卻架不住對方狗多勢眾,
身上早已被撕咬出好幾道傷口,鮮血順著傷口往下淌,滴在草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染紅了一片翠綠的草葉。
動作漸漸遲緩,怒吼聲也變得嘶啞,眼神裡透著一絲疲憊和凶狠,
依舊不肯退縮,依舊揮舞著前爪,抵抗著狗幫的圍攻。
就在這時,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閃電般從狗幫身後竄出,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嗖”
一聲就衝到了熊羆麵前。
那是一隻白色的巨狼,身形比普通的狼大上幾圈,
渾身雪白的毛發在陽光下泛著光澤,眼神冰冷銳利,
嘴角掛著涎水,露出鋒利的獠牙。
不等熊羆反應過來,
白狼猛地躍起,張開大嘴,“哢嚓”一聲,狠狠咬在了熊羆的喉嚨上。
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熊羆最後的一聲慘叫,鮮血瞬間飛濺而出,
“噗嗤”
一聲灑在草地上,濺得白狼一身都是,也濺濕了周圍的草葉。
熊羆的身體猛地一僵,前爪徒勞地揮舞了幾下,便緩緩倒了下去,
四肢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喉嚨裡還在汩汩地冒著鮮血,
空氣中的血腥味瞬間變得濃鬱起來,混著山林的腐葉味,刺鼻得很。
白狼鬆開嘴,甩了甩腦袋,將嘴角的血跡甩乾淨,對著倒地的熊羆低吼了兩聲,眼神裡滿是得意,
隨後轉身,搖著尾巴走到一旁,乖乖地趴在地上,
時不時舔一下自己身上的血跡。
不遠處的大樹下,兩個壯漢正靠在樹乾上,看著打鬥場麵聊天。
其中一個壯漢穿著黑色的棉襖,袖口挽起,
露出結實的胳膊,臉上沾著些許灰塵,眼神銳利,正是耗子。
見熊羆徹底沒了動靜,連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走上前,槍口對準熊羆腦袋補槍,
“砰~!”
生怕還有什麼意外。
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熊羆的屍體,確認已經沒了氣息,
才從腰間抽出一把鋥亮的侵刀,刀被磨得光滑發亮。
耗子握住刀手腕一用力,“噗嗤”一聲,一刀切開了熊羆的腹部,
內臟的腥臭味瞬間彌漫開來,嗆得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下意識地捂住鼻子。
伸手在熊羆的腹部裡摸索了一陣,很快就掏出一顆拳頭大小、通體呈銅黃色的東西,
表麵光滑,帶著一絲溫熱。
耗子把銅膽擦乾淨,站起身,快步走到另一個壯漢麵前,臉上露出一絲興奮的笑容,遞了過去:
“楓哥,又是一顆大銅膽!”
“這段時間的第五顆銅膽了,”
“林場附近的獵物越來越難找了,再這麼下去,咱都得喝西北風了!”
那個被稱作楓哥的,正是陸少楓。
頭發有些淩亂,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些許眼神,卻依舊擋不住眼底的淩厲。
接過耗子遞來的銅膽,放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還帶著一絲餘溫。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隨後把銅膽放進隨身的小布兜,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確保不會掉出來,才開口說道:
“急啥?馬上就要進長白山了,把林場周圍清清也有好處。”
“咱每個月都拿林場的工資,總不能光拿錢不乾活,不得乾點正事,給林場除除害?”
“……”
自從上次黃皮子鬨災過後,轉眼就到了四月中旬,
這兩個多月裡,陸少楓和耗子二人幾乎天天泡在山林裡,
把林場附近的野物打了個遍,
到現在,
林場附近彆說麅子了,就連兔子都很少能看到了。
耗子撇了撇嘴,一臉不滿地吐槽道:
“乾正事?楓哥,你可拉倒吧!”
“我看你就是故意拖著不進長白山!”
“上次在發現的那隻大爪子,你也不打,要是擱去年,你早帶著我進山追了,哪能等到現在?”
“這都快化凍了,雪也沒了,”
“再拖下去,彆說大爪子了,就算是人參,估計都被彆人挖走了!”
一邊吐槽,耗子一邊轉身走進林子裡,撿起地上的斧頭,
“咚咚咚”
砍起樹來,斧頭落在樹乾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木屑飛濺,落在地上“沙沙”作響。
他要砍幾棵粗壯的樹乾,做一個爬犁,
方便把熊羆運下山,嘴裡還不停唸叨著:
“真是搞不懂你,楓哥,放著大爪子不打,非要在這林場附近瞎轉悠,浪費時間。”
“咱又不缺那點工資,多打幾隻大爪子,賣了錢,不比拿工資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