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哥!楓哥!”
耗子手裡攥著個厚厚的賬本,一路小跑衝進院子,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腦門上直冒汗,臉凍得通紅。
他把賬本往陸少楓手裡一塞,喘著粗氣說:“昨天賣野豬肉的賬我都算好了,你給過過目,看看對不對。”
還不停地搓著手,手指頭都凍得發紫了。
陸少楓接過賬本,一屁股在院裡石凳上坐下,逐行細看起來。
賬本上字寫得歪歪扭扭,可每筆賬都記得明明白白。
給了來幫忙拉野豬的民兵隊九百斤野豬肉,給軍叔送去一百斤,村裡每家分五斤,總共分出去七百五十斤。
豬內臟一小半都送出去了,還專門給李醫生留了五個大豬頭。
算下來,野豬肉一共四萬一千六百四十斤,去掉分給村裡人還有豬頭的一千九百零五斤,剩下三萬九千七百三十五斤都讓張主任拉走了。
看完賬本,陸少楓直點頭:“賬算得清楚!”
他把賬本遞回給耗子,拍拍他肩膀說:“走,跟我去林場結賬!”
臨出門,陸少楓衝著屋裡喊:“媽,我帶耗子去林場啦!等我回來給您帶驚喜!”
和耗子出了院子。這天陽光正好,地上的積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兩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
耗子一路上興奮得不行,走路都帶蹦躂,嘴裡唸叨個不停。
“楓哥,你說這回能結多少錢?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多錢呢!你跟張主任談的多少錢一斤啊?能不能多算點?”
搓著手,眼睛亮閃閃的。
陸少楓故意逗他:“急啥!到地方就知道了,少不了你的份!到時候給你攢夠娶媳婦的錢!”
看耗子臉一下子紅到耳根,他笑得前仰後合。
沒一會兒,兩人就到了林場。
老遠就看見張主任在院子裡指揮人搬豬肉,扯著嗓子喊:“輕點搬!彆把肉弄壞了!”
瞧見陸少楓和耗子,張主任立馬兩眼放光,大步迎上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張主任一把攥住陸少楓的手,使勁搖晃,手上的老繭磨得人直癢癢。
“少楓啊,可把你盼來了!這回多虧了你,這些豬肉夠林場大夥過個好年了!場長說年終要給我發兩百塊獎金,還分一百斤豬肉,全是沾你的光啊!”
陸少楓笑著抽回手,揉了揉被握紅的地方:“張主任客氣了,趕緊把賬結了吧。”
“對對對,結賬!”
張主任連忙點頭,轉頭衝屋裡喊:“老王!帶少楓他們去財務室!”
嗓門大得連屋簷下的冰溜子都震掉了兩塊。
王主任聽見喊聲,穿著筆挺的深藍色中山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帶著陸少楓和耗子往財務室走。
一進門,幾個算賬的工作人員劈裡啪啦打著算盤,抬頭瞅見他們,手上的動作都停了。
等張主任說明來意,屋裡的人全傻眼了,一個個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陸少楓和耗子。
這...
這些野豬肉真是他倆打獵打來的?該不會是打劫的吧?這麼多肉,得打多少頭野豬啊?
戴眼鏡的年輕會計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鏡,壓低聲音直犯嘀咕。
王主任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聲罵道:彆瞎咧咧!趕緊算賬!
轉頭又滿臉堆笑地對陸少楓說:小年輕不懂事,你彆往心裡去。
財務室的人不敢耽擱,立馬翻出賬本,劈裡啪啦打起算盤。沒一會兒就算好了
——
總共兩萬三千八百四十一塊。
這數字一出口,屋裡頓時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戴眼鏡的會計手裡的筆
地掉在桌上,眼鏡都滑到鼻尖。
要知道
1979
年最大麵值是十元的大團結,這麼多錢得用麻袋裝,足足兩百多捆!
財務科的人又反複算了好幾遍,撥弄算盤撥了快一個小時,纔敢確定沒算錯。
他們一邊算,一邊偷偷打量陸少楓,眼神裡全是佩服和好奇。
陸少楓從麻袋裡掏出兩個空袋子往桌上一放:麻煩把錢裝進去吧。
看著財務人員手忙腳亂地碼錢,一遝遝
大團結
堆得老高,他心裡也直感歎:這趟打獵可真值了!
張主任和王主任看得目瞪口呆。王主任直咋舌:乖乖,這麼多錢!
張主任更是使勁拍著陸少楓的肩膀:少楓你太牛了!以後有好貨可得先想著咱們林場!改天一定來吃飯,我讓食堂做桌菜招待你!
陸少楓應了聲,跟張主任打個招呼,拎起沉甸甸的麻袋就走。袋子勒得手心發紅,他卻滿不在乎,帶著耗子直奔銀行。
1979
年的銀行大堂冷冷清清,沒幾個人辦業務,牆上還貼著
存款光榮
的標語。那時候大家都覺得把錢存銀行不踏實,所以銀行沒啥生意。
工作人員一看他倆扛著大麻袋,都圍過來交頭接耳地議論。
行長趕緊從辦公室跑出來,看到兩麻袋錢,眼睛瞪得溜圓,滿臉堆笑地把人往屋裡讓:快請進!快請進!
還貼心地倒了兩杯熱水。
行長搓著手,又激動又好奇地問:兩位同誌,這是...
我們來存錢。
陸少楓直接解開麻袋。
行長聲音都變調了,急吼吼地喊:快拿存單!仔細點辦!
工作人員開啟麻袋,看見一遝遝新錢,嚇得手直哆嗦,筆差點拿不穩。
兩人分彆開戶存錢,按約定分賬
——
陸少楓存了一萬六千六百八十八元,耗子存了七千一百五十二元。
工作人員核對了好幾遍纔敢把存單遞過來。
陸少楓摸著存單上的數字,又高興又覺得好笑:唉,彆人重生都開掛,我折騰一個多月才成萬元戶。
嘴上歎氣,臉上卻笑開了花。
耗子拿著存單,暈暈乎乎走到銀行門口,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他翻來覆去看存單上的數字,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咧嘴,這才相信不是做夢。
陸少楓拍了拍他:彆傻站著了,趕緊回家給阿姨看看,讓她也高興高興。
耗子這纔回過神,把存單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貼身口袋,還拍了拍壓實。
一路上他時不時掏出來瞅兩眼又塞回去,笑得嘴都合不攏,走路都像要飛起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