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跑到近前,喘著粗氣,根本沒注意到李秀蘭的臉色,一把抓住陸少楓的胳膊:
“楓哥,你聽說李國安的事了嗎?
“我剛纔回家,見張大媽在我家院門口說,李國安是讓黑瞎子給咬死的,老劉也重傷了,正往山下送呢!”
陸少楓心裡一沉,果然跟黑瞎子有關。
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秀蘭,見她正瞪著耗子,便趕緊打圓場:
“嬸,耗子也是剛聽說,著急跟我講呢。”
“耗子,你快說說,具體咋回事?張大媽跟你說啥了?”
耗子這才注意到李秀蘭的眼神,縮了縮脖子,小聲說:“媽,我不是故意沒回你話,我就是覺得這事兒太嚴重了,得趕緊跟楓哥說。
“老劉前幾天在後山撿柴,看見一隻大黑瞎子進樹洞了,”
就告訴了李國安,倆人約好今天一早去殺熊倉子,想取熊膽賣錢。”
嚥了口唾沫,接著說:“今天一早,老劉拿著刀,李國安背著槍,帶著雷管就去了。”
“到了樹洞那,就看見大黑瞎子在洞裡趴著,李國安趕緊把雷管捆好,扔進樹洞裡,”
“‘砰’的一聲,雷管就炸了。”
“倆人炸完黑瞎子,以為黑瞎子被炸死了,怕熊膽的膽汁流失,就著急去翻黑瞎子,結果才被黑瞎子撲了。”
“李國安是被黑瞎子抓住,往屁股底下一塞,然後黑瞎子一口咬在他後腦勺上,‘哢嚓’一聲,就沒氣了。”
“李大娘都哭暈好幾次了,現在還在炕上躺著呢。”
陸少楓皺了皺眉,心裡琢磨著:
李國安也算是老獵手了,怎麼會這麼大意?
那黑瞎子根本沒死,就是被衝擊波震暈……
炸黑瞎子之後,至少得等一會兒,確認黑瞎子死了再過去,而且也得補槍啊,怎麼能直接上去翻呢?
這也太莽了。
“那老劉怎麼樣了?張大媽跟你說沒說?”
陸少楓追問,心裡還存著一絲希望,希望老劉能沒事。
耗子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惋惜:
“傷得很重,黑瞎子一巴掌把他抽成滾地葫蘆,然後又踩了他一腳,幸虧老劉躲得快,不然也得沒了。”
“老劉暈了好一會兒才醒,醒了之後就往屯子爬,爬到後山坡的時候,正好被軍叔媳婦看見,”
“才把他救了,現在正用林場的車往山下送呢,能不能救活還不一定。”
李秀蘭在一旁聽得唏噓不已:“這倆人也太糊塗了!黑瞎子多凶啊,尤其是入秋的黑瞎子,正長膘囤脂肪過冬呢,身上的肉厚得很,雷管不一定能炸死。”
“他們倆也不想想,就倆人,還敢去炸黑瞎子,這不是找死嗎?”
陸少楓歎了口氣:“嬸,您說得對。李國安也是太貪了,熊膽雖然值錢,可也得有命花啊。”
“還是老劉主動約的李國安,李國安要是能拒絕,也不會出這事兒。”
陸少楓心裡一陣難受
——
李國安無兒無女,就一個老伴兒,現在他沒了,李大娘可怎麼活?
而且李國安的後事,估計也得英子爸媽來操辦,英子爸媽年紀也不小了,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楓哥,李炮去求軍叔,想把李國安的屍體運回屯子,軍叔沒答應。”
耗子小聲說:“李炮求了半天,軍叔就是不鬆口,李炮也沒辦法,隻能先把李國安的屍體放屯子口。”
陸少楓點了點頭,知道這個規矩。
——
東北山區的人都忌諱橫死之人回屯,說是會帶晦氣,而且這規矩傳了好幾輩了,沒人敢破。上次秋圍死了幾個人,也是一樣,隻能在屯子外辦事。
“行了,彆在這說了,趕緊去英子家看看吧,英子他們肯定都慌了神了。”
“嬸,你直接回家,”
陸少楓拍了拍耗子的肩膀,轉身就往英子家走,
英子家的四合院就在屯子東頭,沒一會兒就到了。
剛到院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英子媽的哭聲,還有李炮的歎氣聲。
陸少楓深吸一口氣,伸手敲了敲門:“嶽父,嶽母,我是少楓,我來了。”
屋裡的哭聲瞬間停了,沒一會兒,英子就來開門了。
她眼睛紅腫得跟核桃似的,臉上還掛著淚珠,見陸少楓來了,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一把抓住陸少楓的胳膊:
“楓哥,你可回來了,我舅舅他……
他沒了,我媽都快哭暈了,我爸也不知道該咋辦。”
陸少楓拍了拍英子的手,柔聲說:
“媳婦,彆難過了,人死不能複生,咱們得趕緊想辦法處理後事。你爸媽呢?在屋裡呢嗎?”
英子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領著陸少楓和耗子進了屋。
裡麵的氣氛很壓抑,英子媽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李國安的舊棉襖,哭得渾身發抖;
李炮坐在椅子上,手裡夾著根煙,煙灰都快掉在褲子上了,也沒察覺。
屋裡還坐著幾個鄰居,都是來勸英子媽的,見陸少楓來了,都趕緊站起來打招呼。
“少楓來了,快坐。”
李炮趕緊掐滅手裡的煙,起身給陸少楓搬椅子,臉上滿是疲憊,
“你來了就好,我跟你媽都慌了神了,不知道該咋辦。你舅舅他……
他就這麼沒了,留下你李大娘一個人,可咋活啊。”
陸少楓坐下後,先安慰了英子媽幾句,然後才問李炮:
“嶽父,具體咋回事您知道嗎?我聽耗子說,舅舅是跟老劉去炸黑瞎子,出意外了,老劉也重傷了。”
李炮歎了口氣,點了點頭:“是這麼回事。上午你舅媽就來咱家了,說老劉前幾天在後山看見黑瞎子了,想跟你舅舅一起去殺黑瞎子,取熊膽賣錢。”
“我當時就勸你舅舅,說黑瞎子太凶,彆去了,可你舅舅不聽,說他學過打獵,”
“對付一隻黑瞎子沒問題,我也沒攔住他,沒想到……
沒想到就出了這事兒。”
……
又點了根煙後接著說:“今天一早,你舅舅就跟老劉去了後山,
“中午的時候,軍子媳婦就來報信了,說你舅舅沒了,老劉重傷。”
“我趕緊讓你二叔去你家,讓英子回孃家,我去軍子家,想求軍子把你舅舅的屍體運回屯子,可軍子說啥也不答應,老規矩,我也沒辦法,”
隻能讓幾個鄰居幫忙,在屯子口找了塊背風的地方,用樹枝搭了個簡易的棚子,把你舅舅的屍體先放在那兒,等明天再找個地方埋了。”
……
說到這兒,李炮又歎了口氣,眼圈都紅了,
“你舅舅這輩子不容易,沒兒沒女,就指望跟你李大娘(舅媽)好好過日子,沒想到臨了還落得這麼個下場,連屯子都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