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木!阿勒泰,”
“你倆在哪兒?!聽到應一聲啊!”
陸少楓大喊,聲音在石陣裡反彈,變成無數個回聲,攪得人耳朵發疼。
走了沒幾步,就聽到一陣
“嗚嗚”
的聲音。
陸少楓循聲跑過去,隻見托木靠在一根六菱形石柱上,
雙手抱著柱子,嘴裡唸叨:
“阿瑪……
我錯了……”
“我不該跟來……”
臉上滿是淚水,眼神卻依舊呆滯。
“托木!醒醒!”
陸少楓抓住托木的肩膀,用力搖晃。
托木渾身一顫,慢慢抬起頭,看到周圍的石柱,瞳孔猛地收縮:
“我……
我怎麼在這裡?”
“剛才……
剛才我明明在部落的帳篷了……還有我阿瑪……?”
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滿是淚水,趕緊抹掉,
“少楓,阿勒泰呢?我剛纔好像看到他往那邊跑了。”
托木指了指石陣深處,那裡的石柱更密,陰影也更濃。
陸少楓心裡一緊,剛要帶著托木往前走,白龍對著一根八菱形石柱低吼起來。
大青也湊過去,對著石柱後麵齜牙,喉嚨裡滾著威脅的低吼。
“有東西?”
陸少楓握緊隕刀,
慢慢繞到石柱後麵
——
下一秒,他的心臟猛地一沉。
石柱和另一根石柱的縫隙裡,卡著一個人
——
是土匪頭子!
他的上半身露在外麵,下半身被石縫夾得嚴嚴實實,顯然是被生生夾斷了。
黑虎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像是死前還在慘叫,
身上的粗布褂子被血染紅,手裡還攥著一小塊肉乾
——
看來他是從前幾天逃走後,
在乾飯盆瞎轉悠後誤闖了石陣,慌不擇路間被石縫夾住,丟了性命。
“這土匪……
他怎麼會在這兒?”
托木湊過來,看到土匪頭子的慘狀,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他不是早就跑了嗎?”
陸少楓搖了搖頭,眼神裡沒有半點同情:
“估計是迷路了,被石陣繞暈了頭。”
想起他擄走巴特、燒了部落攝羅子的惡行,
心裡隻有冷漠
——
這是他應得的下場,如果不是他,自己一行人也不會陷在乾飯盆裡。
“彆管他了,先找阿勒泰。”
陸少楓拉著托木,繼續往石陣深處走。
沒走多久,就聽到一陣急促的呼吸聲,是阿勒泰。
靠在一根六米高的八菱形石柱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
看到陸少楓,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少楓……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剛才我看到我娘了,”
“她站在石陣外麵,讓我跟她走……”
“我差點就過去了……”
陸少楓拍了拍阿勒泰的肩膀,把剩下的一點馬奶酒遞給他:
“喝兩口,穩住神。”
“那是幻覺,乾飯盆的瘴氣還沒散。”
阿勒泰接過酒壺,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讓他清醒了些。
抹掉眼淚,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咱們趕緊出去吧,這地方太邪門了。”
……
幾人轉身往石陣出口走,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又回到了黑虎被卡的地方
——
那根八菱形石柱赫然在眼前。
“怎麼又回來了?”
托木崩潰地坐在地上,雙手抓著頭發,
“這石陣和之前的樹圈一樣,都是迷宮!”
“咱們是不是永遠走不出去了?”
阿勒泰也垂頭喪氣地靠在石柱上:
“早知道……
早知道就不來追土匪了……”
陸少楓沒說話,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石柱
——
六菱形、八菱形交替排列,
每根石柱的棱邊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眼前一亮:“我知道怎麼出去了!”
指著八菱形石柱的棱邊,“你們看,八菱形的每個棱都對著同一個方向,”
“跟著棱邊指的方向走,肯定能找到出口!”
托木和阿勒泰半信半疑,跟著陸少楓往前走
——
順著八菱形石柱的棱邊方向,石柱的間距漸漸變寬,晨霧也越來越淡。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方亮了起來
——
是石陣的出口!
外麵是一片開闊的草地,雖然還是乾飯盆的範圍,卻再也看不到一根石柱。
沒等幾人鬆口氣,巴特突然在陸少楓懷裡哼了一聲。
陸少楓趕緊摸了摸小家夥的額頭,又燙了起來,比之前還嚴重。
“巴特!”
小家夥睜開眼睛,眼神虛弱:“楓叔……
我頭好暈……”
陸少楓心裡一沉,水已經喝完了,馬奶酒也隻剩一口,
阿勒泰和托木還在低燒,再找不到安全的地方休息,幾人都撐不住了。
“得找個能避風的地方,讓巴特好好休息。”
陸少楓抱著巴特,往草地深處走。
托木指著前方:“少楓!你看!那是什麼?”
陸少楓抬頭一看,遠處的樹林邊,立著一間小木屋
——
木屋的屋頂鋪著鬆針,
牆壁是用原木搭的,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卻依舊結實。
“是木屋!”
阿勒泰眼睛一亮,“裡麵說不定有人!”
陸少楓搖了搖頭:“不一定,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幾人加快腳步走到木屋前,陸少楓推開門
——
裡麵很乾燥,
地上鋪著一層乾草,角落裡還有一張木板床,
顯然以前有人住過,現在卻空無一人。
看來也是以前誤入乾飯盆後,出不去了,臨時搭的木屋,看這樣子,估計很久沒有人在這生活了……
陸少楓把巴特放在木板床上,又找了些乾草鋪在地上,讓托木和阿勒泰休息。
巴特靠在床板上,小聲說:“楓叔……
我好像聽到阿瑪的聲音了……
他在喊我的名字……”
陸少楓坐在床邊,摸了摸巴特的頭,聲音溫柔:“巴特乖,那是你太想阿瑪了。”
“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了,”
“楓叔就帶你回家找阿瑪。”
……
心裡很清楚,這隻是安慰
——
乾飯盆無邊無際,
他們現在連方向都辨不清,回去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但他現在還不會放棄,隻要還有一口氣,就會帶著巴特、阿勒泰和托木走出這片死亡之地,
回到部落
——
這是他對巴圖魯的承諾。
……
白龍和大青守在木門口,警惕著任何動靜。
晨霧漸漸散了,太陽爬上山頭,照進木屋裡。
陸少楓不敢放鬆。
——
乾飯盆的白天,也藏著看不見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