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耗子跑遠,阿勒泰纔敢稍微放鬆些。
靠在樹乾上慢慢喘氣,手還按在胸口,聲音帶著點虛弱:“少楓,巴圖魯最近總唸叨你。”
“說你要是來了,一定要好好招待,還得把他藏在攝羅子角落的馬奶酒拿出來
——
那酒埋了三年,平時他都捨不得喝,就過節抿兩口。”
“本來前幾天就想來的。”
陸少楓靠在旁邊的樹上,目光掃過遠處山林,“屯裡建馬場的事忙,得盯著進度,耽擱了。”
天邊隻剩一抹橘紅色餘暉,暮色正慢慢漫上來。
鬆濤聲比剛才沉,像遠處的雷聲;偶爾有不知名的鳥叫,尖銳得像哨子。
轉頭問:“你平時打獵都走這條道?這邊鹿群多不多?”
“差不多,這邊有片苜蓿地,鹿愛來吃。”
阿勒泰苦笑著揉了揉胸口,疼得齜牙,“就是今天運氣差,遇上頭脾氣爆的公鹿。”
“要是早知道能碰到你,我也不用遭這份罪
——
剛才那鹿踹過來時,我還以為要交代在這兒了。”
陸少楓看了看阿勒泰的臉色,見他比剛纔好看些,才放心:“走不動就說,咱慢點走沒事。”
“大不了到部落晚一會兒,總比累著強。”
“沒事。”
阿勒泰擺擺手,挪了挪腳步,活動了下胳膊,“我這身體硬朗,走這點路不算啥。”
“以前跟我爹去長白山深處打獵,走一天都不歇腳。”
沒一會兒,遠處傳來馬蹄聲,還夾雜著耗子的吆喝。
耗子牽著四匹馬慢慢走過來,馬背上堆得滿滿當當
——
鹽袋疊了三層,藥品箱用繩子捆在側麵,馬脖子兩側還掛著布包,裡麵是麅子肉乾。
“楓哥,馬牽來了!”
耗子把馬繩遞給陸少楓,語氣透著輕快,“火堆我滅了,用土蓋了兩層,還踩了兩腳,肯定沒問題!”
又轉向阿勒泰,眼裡滿是期待:“阿勒泰大哥,咱現在就走嗎?我都等不及想看看你們部落了!”
阿勒泰被耗子逗笑了,咳嗽兩聲:“走!現在就走!”
“請你喝最地道的馬奶酒
——
剛釀的有點酸,放半年的就甜了,巴圖魯那壇就是甜的!”
暮色越來越濃,天邊的橘紅色餘暉漸漸變成深紫色。
山林裡的樹影被拉得老長,像一個個黑黢黢的影子;風也涼了些,吹過鬆枝發出
“嗚嗚”
聲,像山林在低聲說話。
偶爾能聽到遠處的狼嚎,悠遠又蒼涼,卻不敢靠近
——
白龍的氣息早散了出去,一般的狼都躲著走。
醉仙從揹包上探出頭,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看到飛過的螢火蟲,它就伸爪子去夠,總也夠不著,急得
“吱吱”
叫,小尾巴甩得飛快。
陸少楓忍不住笑,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傳來隱約的犬吠,斷斷續續的,像在打招呼。
阿勒泰眼睛一亮,腳步都快了些,指著遠處的燈火:“快到了!前麵就是部落!”
“你看,那是我們的攝羅子,晚上都點著火把
——
一是怕野獸靠近,二是給晚歸的獵人照路。”
陸少楓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果然有一片閃爍的火光,像黑夜裡的星星,散落在山腳下。
心裡鬆了口氣
——
總算在天黑透前到了。
又走了十分鐘,能清楚看到部落的攝羅子了。
一個個圓錐形的帳篷用樺樹皮搭成,顏色跟周圍樹木像,不仔細看發現不了;周圍用木樁圍了柵欄,木樁上掛著不少風乾的獸皮
——
狼皮、鹿皮,還有幾張熊皮,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幾個穿獸皮的鄂倫春漢子舉著火把在柵欄旁巡邏,手裡還拿著長矛。
看到他們,漢子們立刻舉起火把,警惕地喊:“是誰?晚上進山的獵人?”
“是我,阿勒泰!”
阿勒泰趕緊回應,聲音提高了些,“我帶少楓兄弟和耗子兄弟來部落了!”
“就是上次救了我們部落的少楓兄弟!”
巡邏的漢子一聽是阿勒泰,又聽到
“少楓”
的名字,立刻放下警惕,長矛也收了起來。
他們開啟柵欄門,火把的光映在臉上,滿是興奮:“阿勒泰大哥,你可回來了!巴圖魯大哥還在唸叨你,說你今天打獵怎麼這麼晚!”
“少楓兄弟,可算把你盼來了!”
看到白龍和狗幫時,漢子們眼神裡閃過一絲忌憚,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不敢靠太近,隻敢遠遠看著陸少楓和耗子。
陸少楓跟著阿勒泰走進部落,剛進門,就看到巴圖魯舉著火把跑過來。
腳步快得像陣風,臉上滿是笑容,絡腮鬍子都翹了起來:“少楓!你可來了!我等你好幾天了!”
“每天都讓阿勒泰去山口看看!”
巴圖魯身後跟著不少部落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
女人手裡拿著剛縫好的獸皮,孩子躲在大人身後,好奇地探著腦袋,小聲跟身邊的小夥伴嘀咕。
陸少楓笑著上前,伸手跟巴圖魯握了握。
巴圖魯的手又粗又硬,滿是老繭,握得特彆用力。
“巴圖魯大哥,我來給你們送物資,順便看看大家。”
陸少楓指了指馬背上的鹽袋和藥品箱,“最近部落裡還好嗎?這些鹽和藥品你們先用著,不夠我下次再送。”
巴圖魯看著馬背上堆得滿滿的物資,粗糲的手掌在鹽袋上反複摩挲,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山裡漢子特有的厚重:“少楓,你這是把家底都搬來了?”
“上次你帶狗幫殺退狼群救了部落,這次又送這麼多東西
——
我巴圖魯要是再推辭,就是看不起你!”
“看我以後怎麼做就行!”
巴圖魯猛地回頭,對著部落裡吼了一嗓子,聲音震得周圍的鬆針簌簌往下掉:“小夥子們!都彆愣著了!快來卸物資!”
“把少楓帶來的東西都搬回大攝羅子,輕拿輕放,彆碰撒了鹽!”
話音剛落,十幾個穿獸皮的鄂倫春漢子就跑了過來,個個肩寬背厚,臉上滿是興奮。
孩子們也圍了過來,小腦袋湊在一起,像一群好奇的小鬆鼠。
一個紮著小辮子的男孩伸手想去摸布包,卻被身邊的母親輕輕拍了下手。
母親壓低聲音叮囑:“彆亂動,等首領安排。”
“沒規矩的孩子沒人喜歡,山神也會不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