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耗子正經曆著這輩子,最漫長的煎熬。坐在火堆旁,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手裡的獵槍給了他一點底氣,但周圍的黑暗和各種奇怪的聲音,還是讓他頭皮發麻。
越緊張越想尿,這是耗子從小就改不了的毛病,把獵槍往肩膀上一掛,心裡唸叨著
“快去快回”,快步跑到不遠處的一棵椴樹下,解開褲子就開始放水。
尿水流在腐葉上,發出
“滋滋”
的聲響。
尿到一半,突然感覺後頸一陣發涼,像是有人在盯著自己,耗子抖了兩下,正準備提褲子。
猛地回頭,啥也沒有,隻有黑漆漆的樹林,風吹過樹枝,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招搖。
“媽的,嚇自己玩呢。”
低罵了一句,轉身往火堆走。
耗子沒注意到,就在他身後三十米多遠的地方,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樹後站了起來。
那是一頭足有八百斤重的長白山人熊,渾身覆蓋著濃密的黑褐色長毛,毛發間還沾著些乾枯的苔蘚和樹屑,胸口有一塊醒目的月牙形白毛,像是被雪染過。
腦袋大得像個笆鬥,額頭突出,小眼睛裡閃爍著幽綠的凶光,鼻子又寬又扁,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噴出的氣息帶著濃烈的腥臭味,像是腐爛的肉混合著泥土的味道。
嘴邊還掛著沒消化完的獸骨渣,長長的獠牙微微外露,閃爍著寒光。
粗壯的四肢像柱子一樣支撐著龐大的身軀,熊掌比臉盆還大,黑色的爪子又尖又硬,足有半尺長,顯然能輕易撕碎獵物的皮肉。
耗子一步步往火堆挪,心裡直發毛,總覺得有啥不對勁。瞥了一眼三十米外的黑暗裡,好像有個黑影在招手。
“楓哥?”
他心裡一喜,納悶白龍它們咋沒跟回來,但還是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楓哥,你咋不說話……”
越走越近,離黑影隻有七八米遠了,感覺楓哥好像沒這麼壯實啊。
借著火光,耗子終於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樣
——
根本不是陸少楓,而是頭人熊!
它正微微欠著身子,像人一樣
“招手”,其實是在活動爪子,熊掌揮動間帶起一陣腥風。
“我草你姥姥的熊瞎子!”
耗子嚇得嗓子眼裡像塞了團破布,喊出來的聲音又尖又細,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褲襠裡又“嘩”
的一聲,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往下淌,在地上積了一小灘,騷臭味混著腐葉的腥氣撲麵而來。
這小子嚇得渾身一激靈,手裡的槍
“哐當”
掉在地上,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卻跟抽風似的抖個不停,上下牙敲得
“咯咯”
響,活像台沒上油的舊機器。
人熊被這聲淒厲的咒罵弄懵了,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低吼一聲朝他撲來。
龐大的身軀撞得樹枝
“哢嚓”
作響,腥風裹挾著腐肉味直灌耗子的鼻子,嗆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耗子嚇得轉身就想跑,突然想起陸少楓的話,又猛地轉回來,雙手在空氣中胡亂抓了兩把,才摸到掉在地上的獵槍。
把槍身抱在懷裡,槍托杵著肚子,槍管歪歪扭扭地對著人熊,眼睛瞪得像要凸出來,卻因為太緊張,視線早就模糊成了一團。
耗子想擠出凶狠的表情,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下撇,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傻小子。
“彆、彆過來……
我、我開槍了啊……”
嘴裡發出的聲音帶著哭腔,連自己都聽著發虛。
人熊停下腳步,歪著腦袋打量這個渾身發抖、褲腿淌水的兩腳獸,像是在看什麼稀奇玩意兒。
往前挪了一步,耗子立馬
“嗷”
地叫了一聲,往後蹦出老遠,腳後跟磕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彎腰揉。
“楓哥啊楓哥,你再不來,你就得給我收屍了啊!特麼的這熊忒特麼大了!”
耗子心裡哭天搶地,“我那炕洞裡藏著的五塊三毛錢,還沒來得及給秦曉露買花布呢!她要是知道我被熊瞎子啃了,會不會笑我沒出息啊!
還有二柱子,上次借我的醬油還沒還,這便宜不能讓他占了啊!”
腦子裡像有群馬在狂奔,全是些雞毛蒜皮的遺言。
就在這時,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一絆,“噗通”
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獵槍也甩出去老遠。
人熊見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邁開大步就朝他撲來,熊掌帶著風聲,眼看就要拍在他臉上。
“完了完了,這下真成熊糞了!”
耗子絕望地閉上眼睛,雙腿還在胡亂蹬著,像條離水的泥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醉仙突然從棚子裡竄了出來,對著人熊發出尖銳的嘶叫。
這白狐平時膽小得很,此刻卻不知哪來的勇氣,毛發倒豎,齜牙咧嘴地衝著人熊示威,還往人熊腳邊撲了兩下。
人熊被這突如其來的小家夥嚇了一跳,動作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的功夫,耗子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也顧不上撿獵槍了,抱著腦袋就往火堆跑。
跑得太急,順拐了都沒察覺,褲腿上的尿漬甩得到處都是,
嘴裡還喊著:“救命啊!熊瞎子吃人啦!楓哥你再不來,我就隻能給你托夢了啊!”
好不容易撲到火堆邊,抄起一根燒得通紅的木柴,轉過身對著追過來的人熊。
因為太緊張,把木柴舉得老高,胳膊抖得像篩糠,火星子掉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
“嗷”
地又蹦了起來,活像個跳大神的。
人熊被火光逼退了兩步,憤怒地嚎叫著,用熊掌拍打地麵,震得腐葉都飛了起來。
盯著耗子手裡的火棍,又看了看他那滑稽的模樣,小眼睛裡滿是疑惑,似乎在納悶這兩腳獸為啥總抽風。
耗子舉著火棍,嚇得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盯著人熊,大氣都不敢出。
現在的造型堪稱狼狽至極:臉上糊著鼻涕眼淚,褲腿濕噠噠地往下滴水,懷裡還抱著根燒紅的木柴,活像個剛從水裡撈出來又被扔到火裡烤的倒黴蛋。
遠處,陸少楓聽到了熊的嚎叫,和耗子那哭爹喊孃的呼救,心裡咯噔一下,提著那個偷參的李老二,帶著白龍和狗幫就往營地衝。
“耗子!撐住!我來了!”
一邊跑一邊喊,聽著耗子那動靜,估計是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