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窗紙才透出點魚肚白,陸少楓就醒了。
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吵醒身邊的英子,炕梢的油燈被他擰亮一點,昏黃的光線下,能看見英子睡得正香,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陸少楓拿起放在炕邊的布鞋,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西屋的門軸被他抹過豬油,“吱呀”
一聲輕響就開了。
先到灶房舀了瓢涼水,“咕咚咕咚”
灌下去,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瞬間驅散了殘留的睡意。
井台邊的銅盆裡早就備好溫水,撩起水往臉上撲,水珠順著棱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白龍,小花,大青,大灰,小灰,旺財,小虎,大白,土豆,都過來。”
陸少楓對著狗舍方向低喊一聲,暗影裡立刻竄出九道身影。
白龍銀白的皮毛,在晨光裡泛著冷光,肩高快到陸少楓的腰,唯獨尾巴尖那撮黑毛格外顯眼;
小虎跑過來,後腿上的舊傷已經癒合得差不多,隻剩下道淺淺的疤痕,
陸少楓笑著蹲下身,挨個摸了摸它們的腦袋。白龍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嚨裡發出
“嗚嗚”
的輕響;
“彆急,都有份。”
陸少楓從牆角的麻袋裡抓出幾大把狗糧,分彆倒進九個食盆裡,“要進山,隻能給你們半飽。”
狗幫立刻圍攏過去,大口地吃著,尾巴卻不停地搖著。
白龍吃了幾口,還抬頭看了看陸少楓,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離開。小虎吃得最香,時不時甩甩尾巴。
旺財一邊吃一邊哼哼唧唧,像是在表達滿足。土豆則把整個腦袋埋進食盆裡,吃得滿臉都是狗糧。
喂完狗,陸少楓轉身走向西屋旁邊的小倉庫。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撲麵而來。靠牆的木架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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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半自動步槍和一把隕鐵刀並排掛著。
先取下步槍,熟練地拉開槍栓,檢查了下膛線是否乾淨,又從彈藥箱裡摸出幾發子彈壓進彈匣,
“哢噠”
一聲推上膛,確認無誤後,把槍背在了身後。
接著取下隕鐵刀,用牛皮繩把刀鞘牢牢係在腰間,簡單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行動方便。
最後拿起牆角的帆布揹包,往裡麵塞了幾排子彈,拉上拉鏈背在肩上。
等收拾停當,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
王桂蘭端著個簸箕從廚房出來,裡麵裝著剛蒸好的玉米餅,熱氣騰騰的。
“起這麼早?”
把簸箕放在石桌上,“我給你們烙了糖餅,路上好墊肚子。”
“山裡得趕早,晚了露水重。”
陸少楓拿起個糖餅,咬了一口,甜香混著麥香在嘴裡散開,
“爸呢?”
“你爸去林場了,說早點把木材的事敲定。”
王桂蘭往他手裡塞了個布包,“這裡麵是醃肉和鹹菜,餓了就著餅吃。”
看著兒子背上的槍,眼神裡有點擔憂,“進山當心點,彆跟野獸硬拚。”
“知道了媽。”
陸少楓笑著應道,伸手揉了揉湊過來的白龍的腦袋,“有它們在呢,沒事。”
白龍像是聽懂了,仰頭
“嗷嗚”
叫了一聲,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威懾力。
其他的狗也跟著低吠了幾聲,聲勢不小。
就在這時,東廂房的門開了,趙大寶打著哈欠走出來,看見院子裡的狗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楓哥,你這狗幫又壯實了啊!”
前段時間見過這些狗,倒不怎麼驚訝,隻是覺得它們好像又長了不少。
緊隨其後的李曉婉剛邁出房門,一眼看見那群凶神惡煞的狗,嚇得
“呀”
地低呼一聲,趕緊往趙大寶身後躲。
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壯的狗,尤其是白龍和小灰大灰,眼睛在晨光裡閃著綠光,看著就嚇人。
張淩琳比她鎮定些,但也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眉頭微微皺起。
她下鄉時見過狼狗,可跟眼前這些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這些狗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家犬,身上那股野性,讓人心裡發怵。
張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驚訝。他是學生物的,一眼就看出這些狗品種不一般,尤其是白龍和小灰大灰,看著就是狼的血統。
在家裡養這麼多猛犬,這陸少楓到底是什麼來頭?
劉偉更是誇張,直接把剛穿上的外套又脫了下來,像是想拿在手裡當武器,嘴裡還唸叨著:
“我的娘哎,這是養的狗還是狼啊?”
往張鑫身邊靠了靠,覺得離陸少楓越近越危險。
陸少楓看他們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彆怕,它們不咬人。”
吹了聲口哨,白龍立刻低吼一聲,狗群都乖乖地趴在地上,隻是眼睛還警惕地盯著新來的幾人。
“這……
這條白的看著好凶啊。”
李曉婉從趙大寶身後探出頭,小聲問道,手指緊張地攥著衣角。
“它叫白龍,看著凶,其實通人性。”
陸少楓說得輕描淡寫,伸手拍了拍身邊的小花,這群狗瞬間圍攏過來,親昵地蹭著他的褲腿,
唯獨小花慢悠悠晃到英子腳邊,舔了舔她遞來的玉米渣。
“這是小花,最溫順。”
又指了指其他狗,“那是大青、大灰、小灰、旺財、小虎、大白、土豆,都是自己人。”
耗子背著把獵槍,哼著小曲進了院,剛伸手要摸白龍的耳朵,
狗群突然集體豎起毛發,白龍更是齜出獠牙發出低吼,嚇得耗子手僵在半空。
尷尬地撓撓頭:“你們彆怕啊,楓哥的狗比人都懂事!”
轉頭看向小虎,“小虎這腿好利索了?上次見它還一瘸一拐的呢。”
小虎像是聽懂了,隻敢隔著半米搖尾巴,旺財則謹慎地嗅著耗子褲腿,耳朵始終警覺地豎著。
“行了,先吃飯吧。”
陸少楓把石桌上的玉米餅,往他們麵前推了推,狗群立刻安靜下來,齊刷刷蹲坐在他腳邊,目光殷切地盯著他手裡的食物,
“今天得走不少路,不吃飽沒力氣。”
李曉婉和張淩琳猶豫了一下,還是在趙大寶的招呼下,小心翼翼地坐到石凳上,
眼睛時不時瞟向趴在不遠處的狗群,手裡的餅子半天沒敢往嘴裡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