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突然響了一聲,就跟有人往院裡扔了塊大石頭似的。
王桂蘭正和英子蹲在廚房摘野菜,聽見
“撲通”
一聲水響,手裡的菜籃子差點沒拿住,“當啷”
掉在地上。
“這咋回事啊?”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踮著腳往門口張望。
這時候,陸小雅抱著布娃娃從東屋跑出來,小辮子甩得飛快:“媽!是不是哥回來啦?”
話音沒落,就見陸少楓渾身是泥地站在魚塘邊,軍綠色褂子往下直滴水。
王桂蘭嚇得手裡的抹布都飛出去了:“我的媽呀!你這是掉泥坑打滾去了?”
她三步並兩步跑過去,一眼看見魚塘裡冒出一條金紅色的大魚,眼睛瞪得老大:“乖乖!這是啥玩意兒?”
英子跟在後麵,手裡還拿著沒洗完的土豆,看見陸少楓胳膊上的泥印子,立馬皺起眉頭:
“趕緊去洗洗!熱水早就燒好了,我給你拿乾淨衣服去!”
嘴上埋怨,人已經往西屋跑去拿衣服了。
陸小雅趴在魚塘欄杆上,小臉貼著冰涼的木頭,盯著水裡慢慢遊的紅鯉魚,
聲音裡全是興奮:“哥!這魚也太大了吧!比我都長!”
一邊說一邊伸手比劃,布娃娃掉地上都沒注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魚,看得入迷。
耗子帶著幾個人氣喘籲籲地進了院子。
趙大寶手裡的網兜還在往下滴水,李曉婉的布鞋糊滿了泥,張淩琳正彎腰係鬆開的褲腰帶,張鑫扶著眼鏡往魚塘這邊看,
劉偉叉著腰擦汗,看見王桂蘭就笑著喊:“嬸子!楓哥太厲害了!釣上來一條六十多斤的紅鯉魚!”
王桂蘭這才反應過來,雙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笑得滿臉的褶子都開了花:“紅鯉魚?哎喲,這可是好兆頭!”
盯著魚塘裡的大魚,眼睛亮晶晶的暗自想到“以後的日子,肯定能越過越紅火!”
在她心裡,紅鯉魚一直是吉祥的象征,這麼大一條,簡直是老天爺給的福氣。
耗子最愛湊個熱鬨,把網兜隨手往牆角一扔,扯開嗓子就說:
“嬸!今天可太驚險了!那大魚在水裡撲騰得跟發了狂似的,差點把楓哥拽進湖裡,足足折騰了二十多分鐘才弄上岸!”
劉偉一邊笑著擺手,一邊撇清關係:“你可彆添油加醋!要我說全靠楓哥有本事,溜魚那手法,一般人真學不來!”
嘴上說著,眼睛卻偷偷往張淩琳那邊瞟,盼著她也能誇兩句。可張淩琳正盯著魚塘發呆,劉偉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張鑫推了推鏡片上還掛著水珠的眼鏡,認真說道:“在咱東北,這麼大的野生紅鯉魚可不多見,看著就喜慶!”
想起父親常說的
“萬物有靈”,心裡不由得對這條魚多了幾分敬重。
李曉婉蹲下身,幫陸小雅撿起掉在地上的布娃娃,拍掉上麵的土:
“小雅快看,這條大魚漂亮吧?是你哥費了好大勁兒才釣上來的!”
看著陸小雅眼裡直冒星星,她一下子想起自己小時候,天天盼著爸爸能釣條大魚回來,忍不住笑了。
“我哥最厲害!”
陸小雅緊緊抱著布娃娃,小腦袋揚得高高的,像隻神氣的小麻雀。
英子風風火火從西屋跑出來,把一套乾淨的藍布衣裳往陸少楓懷裡一塞:“趕緊去洗個澡!熱水早給你燒好了!”
看見陸少楓脖子上沾著泥,伸手想幫他擦掉,
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臉
“唰”
地紅了,慌慌張張轉身往廚房跑,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陸少楓接過衣服,看著英子通紅的耳朵,嘴角忍不住上揚。
轉頭衝王桂蘭喊道:“媽,這些魚收拾收拾,晚上加個硬菜!”
趙大寶趕緊拎起還在撲騰的網兜:“蘭嬸,您瞧!今天收獲可不少,有狗魚、鯽魚,還有兩條大鯉魚!您看著咋做,我們都愛吃!”
往院裡瞅了瞅,聞著飄來的玉米餅香味,肚子
“咕嚕”
一聲叫了起來。
王桂蘭開啟網兜一看,笑得合不攏嘴:“好家夥,釣了這麼多!英子,晚上咱們做侉燉魚、紅燒狗魚,再給孩子們熬個鯽魚湯!”
她拿起那條最大的鯽魚,掂量著,“這條給少楓補補,今天可累壞了。”
英子應了聲,開始找盆裝魚,李曉婉和張淩琳也想幫忙,被王桂蘭攔住了:“你們是客人,坐著歇著就行啦。小雅,給哥哥姐姐們倒點水喝。”
陸少楓往灶房走時,交代耗子:“帶他們去東廂房收拾下,洗把臉歇會兒,等下吃飯叫你們。”
“哎!成嘞!”
耗子拍著胸脯,“保證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領著幾人往東廂房走,嘴裡還不停地介紹,
灶房裡,陸少楓舀起熱水往身上澆,冰涼的泥漬被燙得化開,順著脊梁骨往下流。
看著鍋裡咕嘟冒泡的水,想起剛才英子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這丫頭,總是這麼害羞。
剛洗完換好衣裳,院門口就傳來
“叮鈴哐當”
的自行車聲,陸勇騎著輛二八大杠進了院,車後座還綁著塊木板。
看見院裡的漁具,從車上跳下來:“這是咋了?家裡來客人了?。”
“爸,回來啦!”
陸少楓迎上去,把自行車扶穩,“今天家裡來客人了,都是城裡來的朋友。”
陸勇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眼東廂房的方向:“我剛纔在林場碰到張書記,說有城裡的同誌來咱們這玩,是不是就是他們?”
在林場上班,順便負責幫家裡采購蓋馬場,鹿場的木材,訊息靈通得很。
“嗯,就是他們。”
陸少楓把下午釣魚的事簡單說了說,“晚上您陪他們喝兩杯。”
陸勇笑著捶了他一下:“你這小子,就知道給你爸找活兒乾。”
往魚塘裡看了眼,瞧見那條大紅鯉魚,眼睛一亮,“這魚可是個寶貝,得好好養著。”
兩人正說著,東廂房的門開了,耗子領著幾人走了出來。
張鑫和劉偉換了身乾淨衣裳,李曉婉把頭發重新梳了下,用紅繩紮成個利落的馬尾,
張淩琳還是那身黑褲子,卻顯得更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