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點點,一萬三,一分不少。”
趙大寶把麻袋往陸少楓麵前推了推,臉上帶著自信。
陸少楓數了數,確實是一萬三,然後遞給耗子收好。
趙大寶“楓哥,耗子,走,我帶你們去回春堂。那的李老闆跟我爸很熟,不會宰客。”
陸少楓點頭示意耗子背著人參,三人出去找小李,上車後按照趙大寶指的路,沒幾分鐘就到了
卡車在青石板路上緩緩停下,車頭正好對著回春堂的青磚灰瓦門樓。
陸少楓推開車門跳下來,腳剛落地就被一股濃鬱的藥香包裹
——
那是當歸、黃芪、枸杞混合著陳年藥草的醇厚香氣,
順著敞開的店門悠悠飄出來,帶著老鋪子獨有的古樸韻味。
“到了到了,這就是回春堂。”
趙大寶從副駕駛探出頭,手指著門樓上方那塊黑底金字的牌匾,
“看見沒?‘回春堂’三個大字,是前清翰林題的,在咱這市裡有百年光景了。”
陸少楓抬頭望去,牌匾上的字跡蒼勁有力,
金邊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邊緣雖有些磨損,卻更顯歲月沉澱。
青磚砌成的牆麵,爬著幾縷翠綠的爬山虎,牆根擺著兩盆葉片肥厚的鐵皮石斛,
葉片上還掛著清晨的露水,透著勃勃生機。
門兩側的石獅子被摸得鋥亮,嘴角的紋路都光滑圓潤,一看就是常年有人駐足摩挲。
“好家夥,這鋪子看著就有年頭。”
耗子背著一個帆布包,踮腳往門裡瞅,包帶勒得他肩膀發紅,“比咱村的供銷社氣派多了。”
趙大寶拍了拍他的後腦勺:“那可不,這可是咱市藥材行的老招牌,
李老闆手裡的寶貝,比你見過的野兔子還多。”
接過陸少楓手裡的另一個大包,掂量了一下,“謔,這人參夠沉的,今天指定能賣個好價錢。”
三人背著兩大包人參往店裡走,木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門口的銅鈴
“叮鈴”
作響。
店裡比外麵涼快不少,迎麵是一排頂天立地的藥櫃,
朱紅色的櫃門上貼著泛黃的標簽,上麵用小楷寫著藥材名稱,
“當歸”“黨參”“鹿茸”……
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個抽屜。
櫃台後站著個穿藍布褂子的小夥計,正低頭用戥子稱藥,
見有人進來趕緊抬頭,看到趙大寶眼睛一亮:“趙哥來了!李老闆在後麵呢。”
“知道老闆在,不然我能這時候來?”
趙大寶熟門熟路地往裡走,嗓門洪亮得很,“老李!老李!給你帶好東西來了!”
這自來熟的性子,走到哪兒都不怯場,跟小夥計點頭打招呼,
又跟正在抓藥的老太太笑一笑,活脫脫一副
“這店我常來”
的熟客模樣。
耗子跟在後麵小聲嘀咕:“怪不得我叫他趙財神,這本事咱學不來。”
陸少楓拍了拍他的後背,示意他彆亂說話,眼睛卻在打量店裡的陳設
——
藥櫃上擺著的青花瓷罐,牆角立著的銅製藥碾子,牆上掛著的經絡圖,處處透著老藥店的講究。
穿過前堂的月亮門,後麵是個雅緻的小院。
青石板鋪地,中間鑿著個小水池,幾條金魚在水裡悠閒地遊弋。
正北房的屋簷下,掛著串曬乾的艾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翻藥材圖譜,穿著藏青色的對襟褂子,
袖口挽著,露出手腕上一串油亮的核桃,正是回春堂的李老闆。
“大寶,你這小子,大清早的就咋咋呼呼。”
李老闆抬起頭,臉上帶著笑罵的神色,眼角的皺紋卻舒展開了,“啥好東西值得你跑這麼快?”
目光落在陸少楓和耗子身上,帶著幾分打量,鏡片後的眼睛精光閃閃。
“李老闆好。”
陸少楓率先打招呼,語氣不卑不亢。
耗子也趕緊跟著點頭:“李老闆好。”
李老闆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坐吧,小張,沏壺新茶來。”
小夥計應聲去了廚房,他才轉向趙大寶,壓低聲音問,“到底啥寶貝?”
趙大寶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說:“人參,好家夥,數量不少,品相還特好。”
特意加重了
“數量不少”
幾個字,眼神裡滿是
“你懂的”
的暗示。
李老闆的眼睛瞬間亮了,放下手裡的圖譜,身體微微前傾:“哦?在哪呢?”
“這不在這兒嘛。”
趙大寶指了指陸少楓腳邊的帆布包,“楓哥帶來的,剛從山裡挖的新貨。”
李老闆站起身,拍了拍褂子上的灰塵:“走,去後院細說。”
領著三人穿過月亮門,來到更靠裡的一間廂房,屋裡擺著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桌,
牆角立著個博古架,上麵擺著幾個瓷瓶和藥材標本,空氣中藥香更濃了。
小夥計端來茶水,青瓷茶杯裡飄著茶葉的清香,李老闆示意他們喝茶,
自己卻搓著手看向陸少楓:“陸小哥,把人參拿出來瞧瞧吧?”
陸少楓點點頭,解開帆布包的繩子,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樹皮和苔蘚包裹的人參。
開啟後,沒急著遞給李老闆,而是自己先托在手裡,指尖輕輕拂過參須,
慢悠悠地說:“李老闆是行家,該知道這野山參講究‘五形六體’,蘆頭要長,
碗口要密,須根得有珍珠點,這纔是好參。”
頓了頓,抬眼看向李老闆,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我這參剛挖出來就用苔蘚裹了,沒傷著須子,您瞧著給價,咱都是實在人,不玩虛的。”
這話一出,李老闆挑了挑眉,看向陸少楓的眼神多了幾分凝重。
本以為這年輕人隻是運氣好挖到人參,沒想到還懂行市,看來是不能隨便糊弄了。
清了清嗓子,收起剛才的隨意,正色道:“陸小哥說的是,咱做藥材生意的,講究的就是個誠信。
你放心,我老李在這行混了幾十年,不會坑人。”
趙大寶和耗子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耗子悄悄碰了碰趙大寶:“啥是五形六體?珍珠點又是啥?”
趙大寶也撓撓頭:“彆說話,看著就行,楓哥這是在跟老李過招呢。”
兩人不再吭聲,隻盯著桌上的人參,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