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撿的,人家不要的。”
陸少楓趕緊安撫她,握住她微涼的手,“真沒受傷,你看。”
轉了個圈,軍綠色褂子揚起衣角。
耗子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哈欠,眼淚都逼出來了:“嬸子英子姐,我先回家了,眼皮都快粘住了。”
揉著眼睛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幸好扶住了門框。
“快回去睡覺,明早讓你媽煮雞蛋。”
陸少楓把他送到院門口,又叮囑,“明早早點來,一起去市裡,找你的趙財神賣人參和虎皮。”
耗子回頭應了聲,朝著屯裡走去。
陸少楓回到院裡,沒一會兒,陸勇和陸小雅正好進門。
陸勇放下林場的工具包,剛坐下就被桌上的人參吸引,
眼睛瞪得像銅鈴:“好家夥!這六品參單顆就能賣七八千!”
拿起人參仔細端詳,指腹摩挲著參體上的紋路,“這可得找個靠譜的買家,不能賤賣了。”
陸小雅拽著哥哥的衣角晃個不停,羊角辮上的紅綢子來回飄動:“哥,山裡有沒有碰著啥好玩的?”
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
陸少楓笑著帶著陸小雅往馬廄走,小黑馬正在馬槽裡嚼肉塊,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鼻孔裡噴出白氣。
“這是黑風,以後就是咱家的馬了。”
黑風溫順地用腦袋蹭陸小雅的臉蛋,癢得她咯咯直笑。
“能騎嗎能騎嗎?”
陸小雅揪著馬鬃毛不放,小短腿在乾草堆上蹬來蹬去。
陸少楓颳了下她的鼻子:“再養半年,等你長高點就能騎了。”又轉身給鄂倫春馬餵了點乾草。
正說著,陸少楓突然想起白狐,帶著陸小雅回到炕上,轉身拉著英子往廂房走。
受傷的白狐,正趴在鋪著棉絮的木箱裡,看到陸少楓立刻支起耳朵,
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撲過來,用腦袋蹭他的褲腿,喉嚨裡發出
“嗚嗚”
的撒嬌聲。
“這幾天可乖了,上藥都不鬨。”
英子摸著白狐的背,絨毛柔軟得像雲朵,
“媽天天給它喂雞肉,恢複得可快了。”
白狐像是聽懂了誇獎,
用尾巴勾住陸少楓的手腕,濕漉漉的黑眼睛望著他。
夜深了,陸少楓帶著英子回房洗漱。
躺在床上,看著英子擦頭發的背影,她穿著月白色的小背心,
烏黑的長發濕漉漉地搭在肩頭,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
幾天來的疲憊和緊張,突然煙消雲散,伸手拉過她的手腕,掌心貼著她微涼的麵板。
英子的臉
“騰”
地紅了,耳根都透著粉色,
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剛回來就不老實,累壞了吧?”
抽回手,卻順勢坐在床邊,手指輕輕按揉陸少楓的太陽穴,力道不輕不重正舒服。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鋪了層銀霜。
陸少楓摟著熟睡的英子,她的頭發半乾半濕,貼在汗津津的脖頸上,呼吸均勻而綿長。
懷裡的人兒軟乎乎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讓他心裡踏實得很。
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際才泛起魚肚白,帶著涼意的晨風卷著草木清香,悄悄漫過陸家村的石板路。
耗子揣著滿心的歡喜,腳步輕快地往陸少楓的四合院趕,
布鞋踩在露水打濕的路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褲腳沾著的草屑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還沒走到院門口,那座被晨光鍍上金邊的四合院,就撞進了眼裡。
耗子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忍不住又嘖嘖讚歎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青灰色的磚石院牆,爬滿了粉白色的薔薇,層層疊疊的花瓣上,掛著晶瑩的露珠,
在晨光裡閃著碎鑽似的光,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磚地上洇出細小的水痕。
院子左邊成排的金絲楠木,筆直挺拔,樹乾泛著溫潤的光澤,枝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院門前的魚塘,被一圈五顏六色的花圍著,虞美人、蜀葵、鳳仙花擠擠挨挨地開著,
把塘邊的大石頭都遮住了大半。
塘水清澈見底,幾條紅鯉魚在水裡悠閒地遊弋,
偶爾甩動尾巴,濺起細小的水花,驚得岸邊的蜻蜓撲棱棱飛起。
魚塘邊的木亭爬滿了翠綠的藤蔓,亭子裡的石桌石凳擦得鋥亮,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
“嘖嘖,楓哥這院子,真是越看越像人間仙境。”
耗子站在院門口,
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木門框,指尖劃過上麵精緻的雕花,眼睛裡滿是羨慕。
想起自家正在蓋的三進院,青磚已經砌到半腰,趙工頭說過幾天就能上梁,心裡就甜滋滋的。
再過一個月,就能和秦曉露拜堂成親了,想到秦曉露笑起來嘴角的兩個小梨渦,
耗子的腳步都飄了,臉上漾起傻乎乎的笑容。
“汪!”
一聲低低的犬吠打斷了耗子的思緒。
低頭一看,白龍趴在狗舍門口,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掃了他一眼就耷拉下腦袋,喉嚨裡發出敷衍的呼嚕聲,連站都懶得站。
倒是旁邊的大青,耳朵一豎就蹦了起來,尾巴搖得像撥浪鼓,歡快地跑到他腳邊,
用腦袋使勁蹭他的褲腿,舌頭伸出來想舔他的手,把他褲腳的泥土都蹭掉了不少。
“還是大青你待見我。”
耗子笑著蹲下身,摸了摸大青的腦袋,撓了撓它的耳根,指尖陷進柔軟的絨毛裡,
“白龍這家夥,小時候白給你喂那麼多肉乾了,真是白眼狼。”
一邊說一邊往裡走,院子裡的老母雞被腳步聲驚動,咯咯叫著散開,
幾隻剛下完蛋的母雞得意地揚著脖子,在腳邊踱來踱去。
“楓哥!我來了!”
耗子朝著正房喊了一聲,話音剛落,陸少楓就從屋裡走了出來。
穿著乾淨的藍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上麵還留著幾道淺淺的疤痕。
臉上帶著剛洗漱完的清爽,眼角的笑意溫柔了輪廓,頭發用毛巾擦得半乾,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
“來得正好,”
陸少楓笑著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耗子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
“去馬廄把馬車牽出來,今天路遠,得趕早。”
聲音帶著清晨的微啞,卻透著沉穩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