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坡上,劉先生先是掏出羅盤,在地上擺弄了半天,銅指標轉得飛快。
又問了陸少楓的生辰八字,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
手指在胡須上撚來撚去。“這地方不錯,”
指著山坡說,“坐南朝北,背靠後山,前有開闊地,是塊風水寶地。”
陸勇趕緊遞上煙,火柴
“擦”
地一聲劃亮:“劉先生,那動工的日子選哪天好?”
劉先生掐著手指算了算,關節捏得哢哢響:“明天初八是個好日子,宜動土,時辰選在卯時。”
又看了看陸少楓畫的圖紙,指著房屋佈局說:“這格局沒問題,就是浴室和廁所的位置,
得稍微調下,彆衝了主屋的氣場。”
陸少楓一一記下,心裡卻納悶:剛才劉先生看自己麵相時,為啥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正想著,劉先生從布包裡掏出一個簽筒,遞給陸少楓,示意搖晃。
不明所以的陸少楓接過竹筒,在手裡搖得嘩嘩響,掉出一支竹簽。
劉先生撿起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嘴唇哆嗦著:“破軍簽……
這簽我解不了啊。”
陸少楓心裡咯噔一下,手指攥緊了衣角:“劉先生,這簽啥意思?”
劉先生搖搖頭,花白的鬍子抖了抖:“此簽主凶,卻又帶著一股衝勁,是吉是凶,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從懷裡摸出一塊墨綠色的玉石項鏈,繩子在手裡纏了兩圈才遞過來:“這塊玉你隨身帶著,能幫你清心靜氣,或許能化解些戾氣。”這玉石乃祖師爺傳下,要是有人抽的是破軍簽,就把玉石給他,沒想到讓自己碰上。
陸少楓接過項鏈,玉石冰涼刺骨,上麵刻著奇怪的紋路。
剛想說謝謝,劉先生已經背起布包:“錢就給八十八塊吧,圖個吉利。”
王桂蘭趕緊掏出錢遞過去,手指在布兜裡摸索半天,把零錢都湊齊了。
劉先生接過錢,轉身就走,青布長衫在風中飄擺,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陸少楓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搖搖頭,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陸少楓把項鏈戴在脖子上,低頭看了看,冰涼的玉石貼著胸口,還彆說,紋路挺好看的,玉石黑不溜秋的。
心裡暗暗琢磨:劉先生的話到底啥意思?這破軍簽,真的會帶來麻煩嗎?甩了甩頭,試圖驅散不安。
陸勇拍了拍他肩膀,煙袋鍋在他背上硌了一下:“彆瞎琢磨,老輩人的話信一半就行。”
說著彎腰拾起旱煙袋,煙鍋裡的火星在雪地裡明明滅滅。
陸少楓點點頭,將玉石項鏈塞進衣領,冰涼觸感貼著麵板,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
太陽落山的時候,陸家人才從山坡上往回走。
一進院子,就看見屋裡的油燈亮著,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紙,在地上映出模模糊糊的影子。
陸勇進了屋,蹲在炕沿邊磕旱煙袋,煙灰
“劈裡啪啦”
掉在磚地上,隨後一屁股坐上炕,
棉襖下擺掃過炕桌,帶起一陣風:“忙活一整天了,都坐過來,咱嘮嘮蓋新房的事兒。”
王桂蘭把圍裙往炕上一扔,圍裙上的麵粉撲簌簌往下掉。
端來一盤炒瓜子放在桌子中間,瓜子殼堆得老高,挨著陸勇坐下時,
棉褲蹭著炕蓆
“沙沙”
響:“少楓啊,你爸過兩天就得去林場乾活,你也得常出去打獵。
咱自個兒盯著蓋房子,根本忙不過來啊!”
她邊說邊搓著衣角,滿臉愁容。
陸少楓剛在炕沿坐熱乎,妹妹陸小雅就像條小泥鰍似的擠過來,冰涼的小手死死攥著他胳膊。
“哥!蓋房子要等好久嗎?我都盼著搬進新房間好久了!”
小丫頭仰著臉,睫毛上還掛著油花,眼睛亮閃閃的,像綴著兩顆小星星。
陸少楓捏了捏妹妹凍紅的臉蛋,轉頭跟爸媽說:“我尋思,乾脆把蓋房子的活兒包出去,找個專業的施工隊來乾。
咱們就照著圖紙提要求,讓他們按時蓋好就行。”
說著起身往灶膛裡添了塊柴,火苗
“呼”
地竄起來,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陸勇皺著眉頭猛吸一口煙,煙圈在眼前慢慢散開。
“包出去?那不得花不少錢?”
攥著煙杆的手,關節都發白了。
“錢的事兒好解決,”
陸少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燙得直咂嘴,“主要是這樣省心,咱能顧上自個兒的事兒。
爸去林場不能請假,我打獵也走不開,天天守在工地,啥都乾不成了。”
放下水杯時,“咚”
地磕在炕桌上。
王桂蘭直點頭,發梢的麵粉都抖落在棉襖上。
“這話在理!就是不知道上哪兒找靠譜的施工隊,可彆花了冤枉錢還蓋不出好房子。”
抓了顆瓜子,用力過猛,瓜子殼
“哢”
地碎成兩半。
“我明天去屯部找軍叔打聽打聽,”
陸少楓一拍大腿,“軍叔在屯裡認識的人多,肯定知道哪家施工隊手藝好。”
陸勇又磕了磕煙灰,火星濺在地上:“行,這事兒就交給你了。
要是能找到信得過的,咱就全包出去,按圖紙蓋,材料可彆出岔子。”
陸小雅抓了把瓜子,小手攥得緊緊的,邊嗑邊說。
“哥,我房間窗戶得開大些,這樣坐在屋裡就能看見院子裡的池塘!”
瓜子殼從她手指縫裡簌簌往下掉,在炕上堆成一小堆。
陸少楓笑著颳了下她鼻尖:“放心吧!保準讓你滿意!”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嘮了好半天蓋房子的事兒。
油燈劈裡啪啦炸著燈花,油都燒下去小半了,才哈欠連天地上床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全亮,陸少楓就踩著結霜的地爬起來了。
用涼水洗臉時凍得一激靈,喂狗時白龍撲上來,爪子在棉襖上印了幾道濕印子。
揣著圖紙往屯部走,辦公室門沒鎖,一推開就吱呀作響,張紅軍叔正趴在桌上寫東西,筆尖在紙上沙沙劃拉。
抬頭看見陸少楓,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少楓?大早上的,找叔啥事?”
“軍叔,我想找個施工隊蓋房子。”
陸少楓把圖紙往桌上一放,紙邊都凍得發硬,
“我實在抽不出空盯著,想全包出去,您知道哪家乾活兒靠譜嗎?”
在棉襖上蹭了蹭手心的汗。